陆执出院那天,姜玉没有去接,是姜瑶去的。
姜玉没有拦她,只嘱咐了句别跟他提公司的事,姜瑶举着手机一边换鞋一边信誓旦旦保证自己嘴很严。
沈承衍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把我给你姐过生日的事情透露了。
姜瑶假装没听见,关门跑了。
病房里的陆执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瘦得撑不起来,姜瑶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收拾行李,抬头看见是她,愣住了,习惯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别看了,我姐没来,她今天约了律师谈城南项目的产权变更,”姜瑶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大大咧咧地坐下来,“我姐和姐夫让我来看看你还有没有气。”
陆执嘴角抽搐,露出了一个不算是笑的笑容。
姜瑶歪头打量他,印象里陆执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而她面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瘦的眼窝凹陷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倒的那种。
“你变了好多。”姜瑶说。
“你也变了好多,”陆执看了她一眼,“以前你见我就躲。”
“那是因为你以前是个混蛋,”姜瑶毫不客气怼回去,“现在嘛,勉强算半个混蛋。”
陆执低头拉上拉链,“替我跟你姐说声谢谢,谢谢她那天在ICU外面坐了一整夜,护士后来告诉我了。”
姜瑶眨了眨眼,忽然觉得面前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和之前那个不可一世的陆家少爷完全对不上号。
她站起来把果篮塞给他,“路上吃,别摆出一副丧家犬的样子,我姐最不喜欢看男人哭了。”
陆执低头看了看没说话,送走陆执后姜瑶回公司继续上班,姜玉和沈承衍则去了城南项目的律师事务所。
产权变更的手续比姜玉想象中的复杂,合同原件和补充协议要逐条比对,每一页都要公证。
姜玉坐在会议室里对着一堆文件签字疯狂签字签到手酸,沈承衍在旁边给她翻页,偶尔指出一些附加条款让她注意。
从律所出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两个人随便找了家面馆吃面。
沈承衍走到面馆外面接了个电话,姜玉一个人在里面搅着碗里的面等他。
隔着玻璃她看见他眉头皱起,神色逐渐不耐烦。挂了电话就说工地上有事要过去一趟,让她先回家休息。
那天晚上沈承衍回来得很晚,姜玉窝在沙发上看考研资料等到快十点才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换了鞋走进来,外套没脱直接坐到沙发上,疲惫的揉着太阳穴。
姜玉放下书走到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给他,他接过去没喝,“工地那边材料供应链出了问题,两家供应商一起毁约,工期要往后延至少三个月。”
“什么原因?发生什么了?”
沈承衍揉这太阳穴,缓缓道,“对方理由很含糊,但我的人查到了,两家供应商背后的公司都是同一个,是陆泽安名下的一个控股平台。”
“他动手了,他不会让我们顺顺当当把楼盖起来。”
姜玉说完沉默了,“那我们就换供应商。
“能换的都换了,现在市场上符合资质的供应商就那么几家,他全绑死了,现在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用他的人,要么停工。”
姜玉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她张嘴想说什么安慰他,沈承衍忽然开口了语气不算好,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陆泽安为什么到现在还敢这么咄咄逼人?”
“因为他手里还有底牌。”
“不是底牌,是因为你一直给他留余地。你留着他的脸面,他就拿你的余地继续打我们。”
姜玉砰的一声放下杯子,声音也冷了下来,“你觉得是我手软?”
“不是手软是你在保护他妈,你不想把那个疗养院里的女人卷进来!”
“你觉得她替陆泽安的父亲已经赔上了大半辈子,但他妈知道所有的事情,她是人证。”
“我不能拿一个精神失常的老人当棋子!”姜玉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难得对他大哄,满眼失望。
沈承衍见她这样没再说什么,他把凉透的牛奶端进厨房倒掉,走向书房关了门。那天晚上两个人都再多说一句话,姜玉躺在床上,听见书房那边亮着灯直到后半夜。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醒来的时候书房门已经开了,家里没有人。
之后的几天两个人进入了某种微妙的状态。
两个人明明没有冷战,该说话还是说话,但是对话变得短了,能不说就不说。
早餐的时候沈承衍还是会把咖啡端到她手边,她还是会帮他整理好出门要带的文件。
姜瑶来蹭饭的时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姐夫今天怎么没挑剔她切的菜,于是她凑到姜玉耳边问,“你们吵架了?”
姜玉摇摇头否认,姜瑶撇撇嘴说不信,但没再追问。
第五天晚上陆执打来电话,他已经到了隔壁市住在一间租来的小公寓里。
临挂电话的时候陆执犹豫了了还是说了出来,“我听说小叔把城东的供应链堵死了,你们现在就是他眼里的眼中钉。”
姜玉没有接话,陆执的声音继续从电话那边传来,“他那个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我已经把我爸保险柜里的东西都给你了,剩下的,只有我妈那里还有一样。”
“我妈走之前留给我一个老式录音带,她说那个东西能保我的命,可能陆泽安他妈在里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妈死之前说那个磁带如果落到陆泽安手里对陆家是灭顶之灾,但应该对你有用。”
姜玉刚想追问录音带的具体下落,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有人闯进了陆执的公寓。
“陆执?陆执你还好吗?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一片杂乱的声响,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姜玉愣在了原地,她立刻回拨响了几声就被人掐掉了,她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关机。
她不知道是谁闯进去了,陆泽安的人?苏兰的人?还是陆建国在外面的旧账?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陆执刚才说的那件事,有人不想让她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