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在ICU第四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姜玉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沈承衍吃早饭,护士在电话里说陆执醒了生命体征平稳,但精神状态不太好,问他什么他都答,但答完就继续沉默。
护士最后又补了一句,“他问有没有人来过 我说没有,他就又不说话了。”
姜玉挂了电话站起来收拾碗筷,沈承衍从她手里把碗接过去放进水槽,“我陪你?”
姜玉摇了摇头,“这次我自己去。”
病房在住院部十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姜玉推开门,看到陆执正在出神。
他瘦了很多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和他之前意气风发完全是两个人。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见是她,眼神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了下去,“我以为你不会来。”他的嗓子还没完全恢复。
姜玉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陆执盯着那袋水果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开口。
“护士说你一直在问有没有人来过。苏兰没来?”
“来了,今天早上来的,站了五分钟就走了,她说她跟我爸的协议已经解除了,婚约也解除了,以后陆家和苏家两清,她还说……”陆执嘴角抽了抽,算不上是笑容,“说她最后一次以陆太太的身份提醒我,别再把姜玉当成能回头的人。”
姜玉没接话,陆执继续道,“我跟她说,我知道。”陆执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姜玉,“进ICU之前我想必须让你知道真相,但我现在觉得让你知道真相远远不够,你恨我是应该的,你想让我怎么还,你说。”
“你不用还我什么,”姜玉的声音平静,“你欠我的,你已经用这四年换了,从我把黑卡还给你那天,我们就两清了。”
“不是两清,”陆执摇头,“是你不追究了,两清是我还了你什么,你不追究是你放了我一马,这两件事不一样。”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陆执拿出个信封递给姜玉指尖发颤,“密码是城南那个项目启动的日期,里面是你爸生前签的最后一份合同,我爸藏起来的陆泽安没有复印件,这份文件可以证明你爸从头到尾都是被骗的,干干净净,没有签过任何损害姜氏利益的条款。”
姜玉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她低头看了眼信封上面陆执歪歪扭扭的字迹,然后把信封收进包里。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出院之后把陆氏剩下的股份转给小叔,离开江城,他想要的东西给他就是了。”
“你明知道是他把你爸推进火坑的,你还把股份给他?”
“丢给他咯,他花了一辈子想要陆家,我赏他了。”陆执讽刺笑了,“我不是他的对手,我爸在的时候还能压着他,现在我爸倒了,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我。”
“他如果要架空整个陆家,我唯一的筹码就是趁他之前把烂摊子甩出去。”
姜玉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陆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那年的招聘会发生的一切我在走廊拐角全看见了,从那天起我就嫉妒沈承衍,他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有,可你从来不对我那样笑。”
“我以为把你留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你也会那么对我笑,结果你永远不会,我花了四年让你恨我。”
陆执自嘲笑了,笑自己有多可怜。
姜玉没有回头,按下门把手推门而出。
姜玉走在阳光洒满的走廊里,突然想起来了多年前的下午。
陆执还是个跟在陆泽安身后跑来跑去的小男孩,会过年偷偷给小叔送年糕,以为自己有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那个时候的他是陆建国最听话的棋子,也是陆建国造的孽里最后一个受害者。
走出住院部大门,沈承衍的车停在马路对面。
他靠在车门上看到的走过去,“他怎么样了?”
“清醒了,彻底醒了的那种。”姜玉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温度正好,“他把保险柜密码和主合同都给我了,说他想把股份转给陆泽安,然后离开江城。”
沈承衍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他能想到趁陆泽安还没完全控盘之前把股份甩出去,就知道留在江城迟早会被架空。”
“不如主动退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做的正确选择。”
姜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慢慢后退的街景。
车子经过城东的时候,她看到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着,“他说四年前是他给你指错了楼层,你才走到姜氏的会场,他一直在嫉妒你,嫉妒了四年。”
沈承衍把方向盘打过一个弯道,驶入公寓楼下的路,车速慢下来,“他搞错了,就算他当年没指错楼层,我也会找到你。”
“就算不是那场招聘会也会是别的场合,我找了你那么多年,不是一个举动就能拦住,也不是一个举动就能成全的。”
回到家姜瑶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噼里啪啦地敲键盘,茶几上摊满了报表和零食,看见两人进门就摘下耳机说了今晚的菜单。
沈承衍主动跟进厨房打下手两个人又因为切菜的事拌起嘴来,姜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饭后沈承衍在书房处理邮件,姜玉把陆执给她的信封拆开。
姜瑶跑过来凑热闹,指着一行字问,“姐,这是爸爸的签名吗?”
姜玉顺着她指尖看过去,甲方签字栏里确实是父亲的亲笔签名。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份主合同的签署日期,就是陆泽安说从我爱上你那天就开始欠你的那天。
想到这儿,陆泽安的消息从屏幕上方弹出来,
苏兰今天去陆氏找我签了最后的和解协议,下周股东大会,不知道沈太太和沈总愿不愿意陪我下完这局。
沈承衍正好从书房出来,姜玉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完把手机还给她说,“他等不及了,苏兰的退出给了他绝对的控股权优势,他只要拿下股东大会就能名正言顺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而我们手上的反对票是唯一的变数,如果反对,陆氏股价会跌。”
“如果我们不反对呢?”
“那他就会以董事长的身份主持陆氏地产的重组,顺手把城南项目的开发权从你名下收回去。”
“那就让他开股东大会,他要的是陆氏控股权,有些账,该在所有人面前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