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这个少年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摸到他身后，就说明他的实力远超自己的预估。
反抗，只会死得更快。
岳绮尘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废了潘子，但现在，潘子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
吴三省要请他？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吴三省会继续派人来暗杀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想见他。
这中间，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岳绮尘越想越觉得有趣，他倒要看看，吴三省到底有什么底气，敢主动约他见面。
“有意思。”
岳绮尘收回了匕首，退后一步。
“既然你家三爷这么有诚意，那我就走一趟，带路吧。”
潘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岳绮尘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岳绮尘，又看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出现在岳绮尘身后的张起灵。
心中又是一惊，原来张起灵一直都在旁边，而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小哥。”
潘子对张起灵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张起灵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看到他这个人。
潘子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岳先生，三爷说只请您一个人去。”
岳绮尘闻言，也不废话，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拉住潘子的右臂。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脱臼声响起。
潘子的右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了下来，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他硬是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
“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岳绮尘松开手，拍了拍潘子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现在，不是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我说怎么走，就怎么走，如果你带不了这个路，那你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潘子忍着剧痛，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多说一个不字，这个少年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火车上那两个手下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请跟我来。”
潘子咬着牙，用左手捂着脱臼的右臂，转身朝着路边走去。
岳绮尘和张起灵对视一眼，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潘子用左手艰难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岳绮尘上车。
岳绮尘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张起灵也坐到了他旁边。
潘子无奈，只好自己坐上驾驶座，用一只手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西湖，穿过杭州市区的街道，最终驶入了一片看起来颇为老旧的居民区。
车子在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潘子熄了火，回头对岳绮尘道。
“岳先生，到了，三爷在五楼。”
岳绮尘下了车，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栋其貌不扬的居民楼。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吴三省竟然把据点设在这样一个毫不起眼的居民区里？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转念一想，越是不起眼的地方，越是容易隐藏行踪。
吴三省能在地下世界里混迹这么多年，果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三人走进单元门，爬上五楼。
潘子用左手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防盗门。
门内，是一个被打通的超大空间。
原本应该是两到三套相邻的户型，被全部打通，装修虽然算不上豪华，但胜在实用，各种设施一应俱全。
客厅里坐着几个穿着黑色T恤的壮汉，看到潘子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都警惕地站了起来。
“潘哥，这是？”
其中一个壮汉开口问道。
“三爷的客人。”
潘子简短地回了一句，然后带着岳绮尘和张起灵穿过客厅，走向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房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潘子敲了敲门，低声道。
“三爷，人带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沉稳的声音。
潘子推开门，侧身让开，示意岳绮尘进去。
房间不大，布置得像个书房，一张红木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角落里摆着一个博古架，上面放着几件瓷器。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此刻的吴三省，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文士，温文尔雅。
“岳小兄弟，许久不见。”
吴三省放下钢笔，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请坐。”
岳绮尘却没有坐下，他站在房间中央，打量着吴三省。
吴三省有些摸不准他的想法，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从容的笑容，伸手示意道。
“岳小兄弟，怎么不坐？不必拘束。”
岳绮尘没有理会他的客套，他的目光在吴三省身上缓缓扫过，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完美，那么无懈可击。
但岳绮尘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
气味不对。
他记得很清楚，在鲁王宫的那个吴三省，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味，那是混合着陈年书卷的墨香。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长相和声音都一模一样，甚至连举止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他身上的气味，却是另一种。
虽然被遮掩了一部分，但在岳绮尘那远超常人的嗅觉面前，这种伪装毫无意义。
岳绮尘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起灵。
张起灵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竟然连张起灵都骗过了？
岳绮尘心中冷笑一声，他判断一个人，从来不靠眼睛。
眼睛会被欺骗，人皮面具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但每个人身上的气味和气场，是无法伪造的。
那是灵魂的印记，独一无二。
他就说嘛，按照解雨臣和黑瞎子的描述，吴三省是一个极其谨慎小心的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就答应见他？
原来，是找了个替身来试探他。
想到这里，岳绮尘心中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原本以为吴三省终于有点胆色，敢正面与他对峙了，结果搞了半天，还是缩头乌龟那一套。
派个替身来应付他，自己躲在暗处观望，这算什么？看不起他吗？
而此刻，坐在办公桌后的吴三省，心中也在飞快地盘算着。
他确实是吴三省本人，但他对岳绮尘的判断，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偏差。
在他看来，岳绮尘虽然来历不明，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依附于张起灵和黑瞎子的少年。
如果没有张起灵的保护，如果没有黑瞎子的周旋，这个少年早就死在了海底墓或者野人山。
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能在火车上反杀他派去的两个手下，靠的不过是张起灵的威慑力和一些旁门左道的伎俩。
所以，吴三省虽然对岳绮尘有所忌惮，但内心深处，并未真正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对手来看待。
他安排火车上的那次刺杀，与其说是真的要杀掉岳绮尘，不如说是一次试探。
他想看看，张起灵到底会为了这个少年做到什么程度。
而结果让他很满意：张起灵确实会保护岳绮尘，甚至会为了他毫不犹豫地出手。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再用强硬手段了。
吴三省思虑再三，决定改变策略。
他让潘子去请岳绮尘来见面，本意是想缓和关系，甚至尝试拉拢。
毕竟，吴邪对岳绮尘的态度他也看在眼里，如果能把岳绮尘拉到自己的阵营里，也算多一个助力。
想法是好的，但他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岳绮尘，从来不是一个能被任何人控制的人。
“岳小兄弟！”
吴三省见岳绮尘迟迟不落座，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怎么一直站着？来，坐下说话，潘子，去给岳小兄弟倒茶。”
潘子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去倒茶，岳绮尘却忽然开口了，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不用了。”
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吴三省。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吴三省镇定地道。
“岳小兄弟请说。”
“你！”
岳绮尘一字一顿地道。
“是真的吴三省吗？”
吴三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个少年，是发现了什么？他和解连环的人皮面具是特制的，连张起灵都没有发现破绽，他怎么可能……
岳绮尘看着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直起身，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嘲讽。
“看来，我猜对了。”
吴三省想要辩解，但岳绮尘已经不给他机会了。
他转过身，看向张起灵。
“小哥，外面的人交给你了，我不想被打扰。”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走出了房间。
吴三省脸色大变，连忙喊道。
“小哥！等等！我们有话好说！”
但张起灵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张起灵！”
吴三省提高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威胁的意味。
“你想清楚！如果你动了他们，就是与我吴三省为敌！你可要想清楚后果！”
张起灵微微侧过头，看了吴三省一眼。
然后，张起灵再理会他，继续朝着那几个壮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