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削男人用尽全身力气挤出这句话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如果不是身体依然无法动弹,恐怕已经瘫软在地上了。
他眼神惊恐地看着岳绮尘,又求助般地看向吴邪。
希望这位看起来相对正常的小三爷能够念在大家都是自己人的份上,放过他一马。
吴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吴三省。
三叔。
又是三叔。
虽然他心里早有隐隐的预感,但当真相如此残酷地被摆在面前时,他还是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真的想不明白。
三叔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说三叔布局引他下墓,是为了让他接触那些秘密,是为了磨练他,甚至是为了利用他去达成某个目的。
他都可以尝试去理解,去接受。
毕竟,是他从小就崇拜和信赖的亲人。
可是为什么执着的要杀绮尘?
绮尘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一个被无辜卷入这些破事的人!
三叔为什么两次三番地想要他的命?
吴邪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为什么要杀他?”
他指向岳绮尘。
“我三叔,他为什么要杀绮尘?”
瘦削男人被吴邪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连忙道。
“这我真的不知道啊小三爷!我只是个跑腿办事的,上头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三爷的命令是把你安全带回去,至于他。”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岳绮尘一眼。
“三爷的原话是,如果有机会,就解决掉,以绝后患。”
以绝后患?绮尘对三叔来说,竟然是一个后患?
还是说,绮尘的存在本身,就威胁到了三叔的某个计划?
吴邪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住了旁边的床铺扶手,才勉强站稳。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世界变得无比陌生。
他到底还有多少面孔,是他从未见过的?
岳绮尘倒是很淡定,想杀他和姐姐的人,古往今来多了去了,最后都成了他们的养料。
吴三省……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件事。
岳绮尘从铺位上站起来,走到那个壮实男人面前。
壮实男人此刻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他哪里还敢有半分旖旎心思?他现在只想活下去!
“小爷!我们瞎了狗眼!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壮实男人虽然身体不能动,但嘴巴还能说话,他几乎是哭喊着求饶。
“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是三爷!是三爷让我们来的!我们不敢违抗命令啊!”
“哦。”
岳绮尘淡淡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在意。
他转头看向那个瘦削男人。
“你呢?你也想睡我吗?”
瘦削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赌咒发誓。
“不敢不敢!小的万万不敢!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求小爷开恩!小三爷!救命啊小三爷!我们是三爷的伙计,看在三爷的面子上,饶我们一命吧!”
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吴邪身上。
吴邪看着这两个人,一个猥琐龌龊,一个助纣为虐。
他恨不得直接把这两个人渣从火车上扔下去!
就在吴邪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岳绮尘却忽然开口了。
“那你们选吧,你们两个,自己来决定,谁留下。”
这话一出,不仅是那两个男人愣了,连吴邪也愣住了。
留下?留下是什么意思?岳绮尘要放一个人走?
那两个男人显然也和吴邪想到了一起。
他们眼中瞬间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如果能活一个,那总比两个都死在这里强!
壮实男人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
“大哥!大哥!我还没结婚生子!我还年轻!我家里还有老娘要养!你比我年长,你就把活命的机会让给我吧!”
瘦削男人一听,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咬牙切齿地道。
“放你娘的屁!老子知道的比你多得多!三爷那边,老子比你有用!你他娘的刚才还想干那种龌龊事,就算活着出去,三爷也不会饶了你!”
“大哥!你不能这样啊大哥!我……”
两个人为了争夺那一个活命的名额,竟然当着他们的面,谩骂起来。
岳绮尘看着他们狗咬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这样吧,给派你们来的人打电话,看他想留下你们中的哪一个。”
他抬手,对着那个瘦削男人虚空一拂。
瘦削男人只觉得身体一轻,那股束缚着他的无形力量消失了,他恢复了行动能力。
瘦削男人下意识地就想跑,但他的目光刚瞟向门口,就看到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到了门边。
瘦削男人瞬间熄了逃跑的心思。
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才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喂?这个时间打电话,是成功了吗?”
是潘子。
吴邪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这意味着,这两个人,确实是奉了三叔的命令来的。
他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幸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岳绮尘伸出手,对瘦削男人道。
“手机给我。”
瘦削男人不敢违抗,乖乖地将手机递了过去。
岳绮尘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界面,然后按下了免提键。
他将手机放在小茶几上,让两个男人都能清楚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电话那头的潘子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变得警惕起来。
“喂?说话!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岳绮尘才缓缓开口。
“他没有成功,被我逮到了。”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几秒钟的沉默后,潘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谁?吴邪呢?”
“吴邪在我旁边。”
“你派来的这两个人,现在在我手里,他们想睡我,还想杀我,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他们?”
电话那头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岳绮尘似乎很有耐心,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你想怎么样?”
岳绮尘道。
“既然是你们派来的人,那他们的死活,也应该由你们来决定才对,你选一个吧,这两个人,你留下哪一个?”
包厢里,那两个男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那部开着免提的手机。
岳绮尘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皱了皱眉,对着手机道。
“我数三声,如果你不选,那我就两个都留下,一!”
“二!”
“等等!”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潘子的声音,他似乎咬了咬牙,做出了决定。
“把那个瘦的留下。”
瘦削男人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他活下来了!潘爷选了他!
而那个壮实男人,则瞬间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绝望。
“不!潘爷!潘爷!我……”
岳绮尘对着手机,轻轻笑了一声。
明明是笑声,却让电话那头的潘子和包厢里的两个男人,都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说的留下,是留下他的命奥。”
话音刚落,岳绮尘隔空对着那个瘦削男人的咽喉,轻轻一划。
瘦削男人的眼睛猛地瞪圆,仿佛不明白,明明潘子选了他可以活命,为什么不对另一个人下手,喉咙里发出几声仿佛漏气般的声音。
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眼神彻底失去了光彩。
电话那头的潘子,虽然看不到这边发生了什么,但那诡异的安静,以及沉闷的倒地声,已经足以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声音带着怒意。
“你把他怎么样了?”
“不是你选的吗?留下呀。”
“潘子,是吧?回去告诉吴三省,他的人,我收下了。”
说完,他也不等潘子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壮实男人此刻已经完全崩溃了。
他亲眼目睹了同伴,刚刚还被潘子选中以为能活命的瘦削男人,在岳绮尘轻描淡写的一划之下,就像被割断脖子的鸡一样,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他甚至没看清岳绮尘是怎么做到的。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照潘子的选择来行事。
他让潘子选,只是为了让潘子亲口判决一个人的死刑,然后再用这个判决,来摧毁另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而现在,他成功了。
“他没想让你活命呀。”
壮实男人听到这话,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是啊,潘子选了老大,放弃了他。
如果不是岳绮尘突然出手杀了瘦子,那么此刻躺在地上的,就是他!
“不过……”
岳绮尘话锋一转,壮实男人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马。”
壮实男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谢谢小爷!谢谢小爷!小的做牛做马,一定报答小爷的不杀之恩!”
“先别急着谢。”
岳绮尘打断他。
“但是,不能让你走得太顺利了,不然,岂不是显得我太好说话了?”
壮实男人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岳绮尘,眼中充满了恐惧。
“小爷,您想怎么样?”
岳绮尘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这样吧,我留下你一只手,和一只眼睛,也不妨碍你回去报仇,毕竟如果没有我,你现在已经没命了,对了,你平时习惯用哪只手?”
壮实男人整个人如坠冰窟。
但他不敢反对,他知道如果他再讨价还价,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他颤抖着说道。
“左……左手。”
“左手?嗯,好。”
岳绮尘点了点头,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门边的张起灵,声音清脆。
“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