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色从南国的椰林海滩,逐渐过渡到连绵起伏的丘陵和翠绿的田野。
吴邪看着岳绮尘不玩手机了,以为他无聊了,便凑过去找话题。
他还是很擅长主动跟人聊天的,总不能让气氛冷下来。
“绮尘!”
吴邪斟酌着开口。
“我一直想问,你那个小纸人是自己做的吗?”
岳绮尘原本正侧躺着看窗外,闻言转过头来,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自豪。
“对呀,是姐姐教我的!”
“姐姐?”
吴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岳绮尘口中的姐姐,应该就是他之前易容成的那个人。
“是你之前易容成的那个人吗?”
岳绮尘点了点头,提到姐姐,他似乎比平时话多了一些。
“姐姐很厉害的,她会的很多东西,这些小纸人,是她很早以前教我的。”
吴邪见岳绮尘愿意聊这个话题,心里一喜,连忙顺着话头往下接。
“这已经很厉害了啊!你是不知道,当时在海底墓里,你那小纸人刷刷刷飞出去,又是挡禁婆又是摘夜明珠的,我跟胖子都看呆了!简直跟变戏法似的,不,比变戏法还神奇!”
他这话倒不全是恭维,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赞叹。
岳绮尘那一手操控纸人的本事,在他看来,已经近乎神的范畴了。
果然,岳绮尘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虽然他努力想做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但微微翘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很受用的小心思。
“那是自然,姐姐教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吴邪见夸岳绮尘有效,又顺带夸起了他姐姐。
“你姐姐肯定也是个了不起的人,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弟,她一定非常厉害。”
“嗯!”
岳绮尘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次回答得毫不犹豫。
“姐姐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部分时间是吴邪在找话题,岳绮尘偶尔回应几句。
但只要涉及到夸他或者夸他姐姐的话题,他就会多说两句,明显心情不错。
吴邪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小窍门:原来想要贴近关系,夸他就行了,尤其是夸他姐姐,效果加倍。
而一直闭着眼的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下铺,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窗外飞驰的景色上,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时扫过正在交谈的吴邪和岳绮尘。
他看到吴邪为了找话题而绞尽脑汁的样子,而岳绮尘因为被夸而微微亮起的眼神。
张起灵心里,第一次生出有些陌生的情绪。
那是一种……郁闷的感觉。
他向来寡言少语,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语言。
他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也从未因此而困扰。
但此刻,看着吴邪和岳绮尘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看着吴邪因为找到话题而眉飞色舞。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隔绝在了某种氛围之外。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向来不善言辞,更不会主动挑起话题。
张起灵默默地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第一次为自己这少言寡语的性格,感到了一丝郁闷。
就在吴邪绞尽脑汁想着下一个话题,张起灵沉浸在自己难得的情绪中时,岳绮尘和张起灵几乎同时身体紧绷。
岳绮尘原本放松的神态瞬间变得冷了下来,耳朵动了动。
张起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吴邪虽然反应比两人慢了半拍,但他也很快察觉到了异样。
他刚想开口询问怎么了,就见岳绮尘忽然伸出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唔?!”
吴邪的眼睛瞬间瞪大。
岳绮尘的手微凉,掌心柔软,紧紧地贴在他的唇上。
吴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岳绮尘指尖的温度,以及两人之间近在咫尺的距离。
岳绮尘的脸就在他面前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眼神示意他不要出声。
吴邪的心脏砰砰狂跳,也不知道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危险警报,还是因为这过于近距离的接触。
他僵硬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岳绮尘这才松开手,他指了指门口,压低声音。
“外面有人。”
吴邪强行压下脸上的热度,侧耳倾听。
果然,隐约能听到门口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以及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有人在他们的包厢门口徘徊!
张起灵已经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他像影子般移动到门边,侧身贴着墙壁,微微侧头。
透过门上那窄窄的玻璃窗,向外看了一眼。
片刻后,他回过头,对吴邪和岳绮尘比划了一个手势:两个人,在门口。
吴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什么人?小偷?还是冲着他们来的?
门口,一个戴着压低帽檐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贴在包厢门上,试图听清里面的动静。
但火车行驶的噪音太大,包厢的隔音效果又不错,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皱了皱眉,回头对着几米外走廊拐角处的另一个同样戴着帽子的男人,比划了一个手势。
那个男人点了点头,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两人凑到一起,低声交谈。
“里面没声音了。”
门口偷听的那个男人说,声音压得极低。
“会不会是睡着了?”
另一个男人看起来更沉稳一些,他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走廊两端,确认无人经过,才低声道。
“不管睡没睡,都得按计划来,老板说了,那个姓吴的小子,一定要安全带回去。”
“至于他身边那个长头发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有机会,就解决掉。”
“那个姓张的呢?听说他身手很厉害。”
偷听的男人有些顾虑。
“哼!”
沉稳男人冷笑一声。
“老板说了,如果那个张起灵阻拦,就用那个东西跟他谈条件。”
他压低了声音,吐出两个字。
“鬼玺。”
偷听的男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敬畏,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几句,然后,其中一人转身朝着餐车的方向走去,另一人则继续留在不远处监视。
包厢内,吴邪三人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已经足以让他们心生警惕。
吴邪紧张地看着张起灵和岳绮尘,用眼神询问:怎么办?
岳绮尘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甚至又重新拿起了那盒果汁,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仿佛外面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只是两只嗡嗡叫的苍蝇,不值得他费神。
过了没多久,包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殷勤的声音响起。
“您好,打扰一下,需要盒饭吗?餐车那边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一眼。
此刻已经临近中午,确实到了饭点。
这个时间点来卖盒饭,看似合情合理,但结合刚才的异常,就显得格外可疑了。
吴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等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铁路工作人员制服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型的保温箱,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帽檐压得有些低,看不清全貌。
他看到吴邪开门,笑容更加殷勤了几分。
“您好先生,需要盒饭吗?有红烧排骨的,还有鱼香肉丝的,都挺不错的。”
吴邪目光快速地扫过这个工作人员。
制服看起来没问题,但袖口明显短了一节。
而且这个人的手,骨节粗大,指腹有老茧,不像是列车员的手,倒更像是常年握刀或握枪的手。
他心里有了数,但面上不露分毫,回头看向包厢内的两人。
“小哥,绮尘,你们要吃盒饭吗?”
张起灵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岳绮尘则头也不抬,专注于手机屏幕上的贪吃蛇,随口道。
“随便。”
吴邪便对那工作人员道。
“那来三份吧,多少钱?”
“一份十五,三份四十五。”
工作人员麻利地打开保温箱,取出三个泡沫饭盒,用塑料袋装好,递给吴邪。
吴邪接过饭盒,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的递过去。
“不用找了。”
“好嘞!谢谢先生!”
工作人员接过钱,又殷勤地补了一句。
“几位慢用啊!不够再叫我!”
说完,他转身,很快就消失在拐角处。
吴邪关上包厢门,他拎着那三盒饭,脸色沉了下来。
他走回小茶几旁,将饭盒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打开。
张起灵走上前,俯下身,凑近饭盒,嗅了嗅。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吴邪和岳绮尘,吐出两个字。
“迷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