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岳绮尘在自己房间里,盘腿坐在床上。
白天解雨臣提到需要黑瞎子陪同,让他隐约记起了一点关于黑瞎子眼睛的问题。
他当时好像骗黑瞎子说,不能离开自己太远,否则他的眼疾会反扑,自己当时那样说完全是怕口粮不受控制。
不过现在看来黑瞎子还算表现不错,他背后的那个东西,也是时候可以消失了。
而且吞掉它,对于自己有利无害。
这么想着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来到隔壁黑瞎子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
“谁啊?”
里面传来黑瞎子有些慵懒的声音。
岳绮尘没回答,只是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黑瞎子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只穿了件宽松的浴袍,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岳绮尘,他明显愣了一下。
“哟,小绮尘?这么晚来找瞎子我,是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想找瞎子我聊聊人生理想?”
他侧身让开。
“进来吧。”
岳绮尘没理会他的调侃,径直走了进去,反手关上门。
房间里弥漫着独属于黑瞎子有些危险的气息。
“怎么了?手机没电了?还是游戏又卡关了?”
黑瞎子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岳绮尘。
他觉得岳绮尘大晚上来找他,多半是和那个手机有关。
岳绮尘却摇了摇头,面对着黑瞎子,他开门见山。
“你转过去。”
“嗯?”
黑瞎子挑眉,不疑有他,边转身边说。
“转过去干嘛?小绮尘,你该不会是想偷袭瞎子我吧?虽然瞎子不介意,不过看不到小绮尘的脸,我可是会紧张的!”
话虽这么说,他语气里却带着笑意,显然不认为岳绮尘会对他不利。
“给你治病。”
岳绮尘似乎觉得解释很麻烦。
“快点。”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治病?是指他背后的东西?
岳绮尘之前不是说需要准备慢慢来吗?
他心里转过许多念头,但侧头看着岳绮尘那异常认真专注的小脸,浴袍被他松开,半挂在身上,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后背。
“需要我做什么吗?脱衣服?还是……”
黑瞎子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岳绮尘微凉的手轻轻点在了他后背的某个位置。
那位置,正是他长久以来感觉阴冷的地方!
紧接着,他就听到岳绮尘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快速念诵了几个古怪的音节。
同时,点在他后背的手,猛然用力一抓!
“呃!”
黑瞎子闷哼一声,只觉得后背那处传来一阵仿佛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那痛楚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剥离感。
与此同时,一股充满了怨毒与阴秽的气息,从他后背钻了出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是一个模糊充满恶意的女性身影,正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重新钻回他的身体!
但岳绮尘的动作更快,五指成爪,对着虚影凌空一抓!
“收!”
随着一声低低的清喝,挣扎的虚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瞬间化作一缕极淡的黑气,被岳绮尘牢牢抓在了手心里。
黑气在他掌心扭动了几下,便彻底安静下来,化作一颗小圆珠。
而黑瞎子,在那东西被扯出的瞬间,只觉得浑身一轻!
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沉重枷锁,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后背那个位置,常年萦绕的阴冷感消失了,他终于恢复了正常体温。
他甚至觉得,墨镜后的眼睛似乎都明亮了一些。
虽然他的视觉问题根源在于眼睛本身,而非这附身的阴魂,但长期被阴秽之气侵蚀,对五感总有影响,此刻祛除,自然感觉敏锐了些。
“这就完了?”
黑瞎子有些难以置信地转过身,看向岳绮尘。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感受着那种久违的轻松,声音里带着激动。
岳绮尘摊开手心,给他看那个黑色的小珠子。
语气十分得意。
“嗯,这个就算是弄出来了。”
“以后不会动不动就疼了,不过你眼睛的问题,还是挺麻烦的。”
黑瞎子看着岳绮尘手心那个小珠子,困扰他这么多年,让他束手无策的阴魂,就这么被岳绮尘轻描淡写地抓出来了?
“小绮尘……”
黑瞎子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第一次在岳绮尘面前收起了所有玩世不恭的伪装。
神情是罕见的郑重。
“谢了。”
岳绮尘无所谓的摆手。
“这是我们当时说好的,不过如果你想完全治好眼睛的话,还是要乖乖听话哦。”
岳绮尘倒是不怕黑瞎子出尔反尔,他现在已经十分有自信可以拿捏他们了。
区区可以长生的人类……
黑瞎子闻言一下子笑出了声,说道。
“自然。”
岳绮尘看了看黑瞎子,又补充了一句。
“这个东西,我留着有用,算是你药钱一部分。”
他需要炼化这缕阴魂,提取其中的精粹。
说完,他也不等黑瞎子反应,径直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黑瞎子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半晌没动。
后背的轻松感是如此真实,让他几乎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墨镜下的目光复杂难明。
他摇头失笑,心里那点因为要跟解雨臣去北京,暂时离开岳绮尘身边而产生的郁闷和担忧,消散了不少。
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他也不算是单方面的付出,至少岳绮尘也分出了一丝心神来担心他。
“小狐狸……”
黑瞎子低低笑骂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纵容。
他摘下墨镜,走到窗边。
就这样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一道模糊的界限,久久无言。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岳绮尘时的情景。
那时他只觉得这是个有趣神秘的少年,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后来,他一次次被岳绮尘展现出的能力所震惊。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少年,恐怕根本不是人,至少,不是普通人意义上的人。
而当岳绮尘告诉他,他眼睛里的东西可以治,但需要时间,需要慢慢来,甚至暗示他最好不要离自己太远时,黑瞎子心里其实是半信半疑的。
他信岳绮尘或许有办法,但不能离太远这个条件,让他隐隐觉得有些蹊跷。
只是当时,他别无选择,也只能姑且信之。
直到今夜。
黑瞎子低低笑了起来。
此刻他岂能不明白?岳绮尘之前说的恐怕十有八九都是随口编出来诓他和哑巴的。
什么需要时间准备,什么需要循序渐进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恐怕只是为了把他和哑巴绑在身边,当长期免费的移动血包?
“有点心眼好啊……”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自言自语。
“在这个世界,没点心眼,怎么活得下去?可不要像哑巴那样,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他想起张起灵这些年被吴三省拿捏得死死的经历,不由得摇了摇头。
想通了这一层,黑瞎子心里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升起了开心的情绪。
岳绮尘为什么要骗他?
这说明自己在岳绮尘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分量的吧?
至少,是值得他花心思去骗的,而不是像对待那些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一样,直接无视或打发掉。
想到这里,黑瞎子觉得今晚的月色都格外顺眼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那种久违的轻盈感,心情大好。
“此次去京城,得速战速决才行!”
他摸着下巴,暗自盘算。
“可不能给哑巴和天真那小子太多趁虚而入的机会,万一趁老子不在,他们把老子的家给偷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他口中的家,自然是指某个还没开窍的,喜欢玩贪吃蛇的小祖宗。
这一夜,黑瞎子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一夜无梦,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