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岳绮尘才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逼回眼底的湿意,转过身,看向黑瞎子和张起灵。
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姐姐影子的笑容,用比平时稍微轻柔一些的嗓音问道。
“怎么样?”
两人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听着那刻意放柔的嗓音,心情都有些复杂。
但看到岳绮尘眼中那明显的期待和开心,他们都压下了心中那丝怪异感。
“好。”
张起灵言简意赅地肯定。
“非常好!”
黑瞎子竖起大拇指,夸张地赞美,试图冲淡刚才那一瞬间的沉重气氛。
“小绮尘,你这姐姐绝对是天仙下凡!哑巴,你这手艺绝了!”
岳绮尘得到肯定,更加开心了。
他立刻兴冲冲地跑到堂屋,从那堆购物袋里翻出下午买的衣服,开始往身上比划。
想看看姐姐穿这些现代衣服是什么样子。
然而,当他翻到一个装着女性内衣的精致小袋子时,动作顿住了。
他拿出里面那件带着蕾丝花边、结构奇妙的文胸,翻来覆去看了看,脸上再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困惑。
他举起文胸,看向跟过来的黑瞎子和张起灵,眼睛里满是不解。
“这是什么东西?”
黑瞎子:“……”
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张起灵默默地将脸转向了一边,假装研究墙上并不存在的纹路。
黑瞎子心里哀嚎:来了!又来了!小祖宗的常识盲区连环击!
岳绮尘见两人又不理他,更加疑惑了。
他拿着文胸在自己平坦的胸前比了比,似乎……不太对?
而且这东西看起来怪怪的,穿着能舒服吗?
“这个重要吗?”
岳绮尘追问,很认真地寻求答案。
“一定要穿吗?”
黑瞎子头皮发麻,感觉这比解释裙子为什么不能掀还难!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用最科学的方式解释。
“这个嗯,这个是支撑结构!对!有些人需要它来嗯,保持形状!你不穿也没关系! 真的!一点都不重要!咱们可以不穿!”
他快速说出最后几句,生怕岳绮尘真的打算研究怎么穿上它。
“哦。”
岳绮尘立刻对这个看起来麻烦又没用的东西失去了兴趣。
随手就将文胸扔回了袋子里,继续去翻找其他漂亮的裙子了。
黑瞎子看着被无情丢弃的文胸,嘴角抽了抽。
只能默默地走过去,将那个袋子捡起来,塞到购物袋的最底层,决定让它永远不见天日。
算了,反正小祖宗也不需要这个……吧?
张起灵也松了口气,但耳根似乎又有点泛红。
他决定,关于女性着装方面的常识,还是等以后有必要时,找个专业的女性来教吧,他和瞎子实在力不从心。
接下来,三人继续各忙各的。
岳绮尘剪完了他的防水小纸人,又开始兴致勃勃地搭配行头。
张起灵不断完善着几个面具的细节,并给自己和黑瞎子也制作了简单的伪装面具。
黑瞎子则完成了最后的物资采购和装备检查。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所有准备工作终于就绪。
堂屋里放着三个背包,三人围坐在桌前,最后确认行程和细节。
“明天一早的飞机,直飞海南,然后从那边坐船去西沙和阿宁他们会合。”
黑瞎子看着手机上的行程安排说道。
张起灵点了点头。
“好了,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黑瞎子一拍桌子,站起身。
第二天天还没亮,四合院里就亮起了灯。
岳绮尘早已穿戴整齐,以姐姐的模样出现在堂屋。
他穿着一身清爽的浅蓝色亚麻长裙,裙摆及踝,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是那张温婉清丽的姐姐面容。
岳绮尘正在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发簪的角度,试图模仿记忆中姐姐的仪态。
黑瞎子和张起灵的房门也先后打开了。
当岳绮尘转头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两人时,饶是他有所准备,脸上也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讶。
清澈的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
张起灵已经完全变了样!
他不再是那个身高腿长,清冷孤绝的哑巴张。
而是一个个子大约只有一米七出头,头发稀疏,微微有些谢顶,挺着个不小的啤酒肚。
穿着宽松polo衫和卡其色休闲裤的普通中年男人。
他的脸也变了,五官平平无奇,甚至带着点油腻感,扔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唯一能看出点端倪的,是那双眼神下偶尔一闪而过的锐利。
岳绮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如果不是能清晰闻到张起灵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
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中年油腻秃顶男就是张起灵!
至于黑瞎子,变化相对小一些,但同样判若两人。
他肤色变成了那种健康的小麦色,五官做了一些微调,不再像原来那样痞帅得引人注目。
也变得普通了许多,组合起来就是一张扔进人群就淹没,带着点江湖气的脸。
唯一不变的是,脸上依旧戴着一副墨镜,只是款式换成了极其普通,路边摊常见的那种。
岳绮尘好奇地走到张起灵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明显矮了一截的肩膀。
“你怎么变矮了?”
而且还变丑了。
后面这句话他没说出来,怕打击到张起灵。
张起灵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符合学究身份的笑容。
声音也变成了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与之前那清冷低沉的嗓音截然不同。
“这是缩骨功,工作需要,工作需要。”
他说着,还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缩骨功?”
岳绮尘更感兴趣了。
他倒是从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说是江湖奇术,能将骨骼暂时缩紧,改变身高体态。
但从未亲眼见过有人施展,而且还是如此彻底的改变。
“那你的肚子呢?也是假的吗?”
他一边问,一边毫无顾忌地,直接上手,在张起灵那鼓起的啤酒肚上轻轻按了按。
触手感觉……嗯,软中带硬,很有弹性。
张起灵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任由岳绮尘好奇地摸来摸去。
他点点头,解释道。
“嗯,这个是假的,塞了点特制的硅胶和恒温材料,毕竟伪装要彻底。”
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侧了侧身,躲开了岳绮尘继续探究的手。
岳绮尘收回手,又上下打量了张起灵一番,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不过是对着那张张教授的脸。
“那你,怎么不给自己弄得好看一些呢?”
他现在是姐姐的样子,说话时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属于少女的娇憨,配上那张温婉的脸,倒也不显得违和。
张起灵似乎被问住了,他搓了搓手,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容。
“这个搞我们这行的,特别是海洋考古,常年在海上跑,风吹日晒的,哪有那么讲究。”
“而且,太扎眼了不好,容易引人注意, 低调,低调点好。”
黑瞎子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墨镜后的眼睛都快笑弯了。
能看到哑巴张这副尊容,还能看到他被小祖宗指着鼻子嫌弃,这趟就算没赚到钱也值了!
他憋着笑,清了清嗓子,用改变后略带沙哑的嗓音说道。
“行了行了,别研究了,哑巴这手艺,保证亲妈都认不出来!咱们得赶紧出发了,别误了飞机。”
三人不再耽搁,背上简单的随身背包,锁好四合院的门,直奔机场。
这是岳绮尘第一次坐飞机。
黑瞎子现在手头宽裕,为了能让岳绮尘体验舒适,他直接订了三张头等舱的票。
从进入宽敞明亮的机场大厅,到通过安检,再到走进那架巨大的,金属机身的铁鸟内部,岳绮尘眼睛里一直充满了新奇。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景色。
然后感受着飞机加速、抬升,巨大的轰鸣声和推背感传来。
当飞机冲破云层,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时,岳绮尘几乎是趴在舷窗上。
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翻滚的云海和远处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精致的侧脸上,眸子里倒映着无垠的苍穹,充满了纯粹的惊叹。
“好厉害!”
他喃喃自语,不得不感慨这个时代凡人的智慧与力量。
竟然真的能让如此沉重庞大的铁鸟载着这么多人,轻松地翱翔于九天之上。
这比他的纸鸢,甚至比一些低级的飞行法术,都要快得多。
黑瞎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惊喜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他低声解释道。
“这叫飞机,利用空气动力学,总之就是很科学的东西。”
“等到了海上,你还会看到更大,能在水里跑船,叫轮船。”
张起灵坐在另一侧,也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飞机的速度很快,不过三个多小时,便降落在了海南国际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