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顺着岳绮尘的示意看过去，瞬间捕捉到了那几个人身上一些极不协调的细节。
他们的站姿或坐姿，看似随意，实则都保持着一种防御姿态。
最重要的是，随着岳绮尘的提醒，张起灵自己也隐隐感觉到。
从那几个人的方向，传来一种令人本能地感到排斥和危险的气息。
是汪家人。
张起灵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而且，这次他们竟然混进了解雨臣的队伍里！
数量还不少！
岳绮尘刚才指出的，至少有五六个人！
这还只是他能明确感知到腥臭味的，暗地里是否还有隐藏更深的，尚未可知。
解雨臣知道吗？他这次带的队伍里，混进了这么多汪家人？
他是默许的，还是被蒙在鼓里？
以解雨臣的精明和掌控力，他手下被渗透到这个程度而不自知的可能性……不大。
但如果是他默许的，那又是什么目的？
张起灵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岳绮尘站在张起灵身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带着杀意的气息。
他有些惊讶地看了张起灵一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张起灵身上感受到如此明显的，针对特定目标的敌意。
“你认识他们？”
岳绮尘小声问。
“他们身上的味道很讨厌，而且，我感觉到，他们好像特别喜欢盯着你，刚才我跟着黑瞎子的时候，那股臭味就淡很多。”
他这话，无异于证实了张起灵的判断。
这些混进来的汪家人，主要目标就是张起灵。
黑瞎子可能也在他们的监视范围内，但优先级显然不如张起灵。
张起灵没有回答岳绮尘的问题，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内心的警惕已经提到了最高。
这次野人山之行，恐怕不会太平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岳绮尘，少年似乎还没完全明白状况的严重性，但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寻常。
有这个神秘的小家伙在身边，或许能多一分变数，也多一分保障。
“跟紧我。”
张起灵收回目光，看向岳绮尘。
“别乱跑。”
岳绮尘眨了眨眼。
“哦，好。”
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乱跑，跟着张起灵有饭吃，还有好戏看，何乐而不为？
这时，黑瞎子和解雨臣谈完事，走了过来。
黑瞎子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张起灵，两人目光一触即分，瞬间交换了某种信息。
“哑巴，小绮尘，帐篷搭好了，先去吃点东西，早点休息。”
黑瞎子招呼道，声音如常。
“明天还得赶路呢。”
“嗯。”
张起灵应了一声，率先朝着已经搭好，并排的四顶单人帐篷走去。
岳绮尘立刻跟上。
天色彻底黑透，山林间的夜晚带着特有的湿冷和寂静。
营地里，几堆篝火熊熊燃烧，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也将围坐的人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米饭，炖菜和烤肉混合的香气。
伴随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伙计们低声的交谈和碗筷碰撞声，交织出属于野外营地的烟火气。
由于还在外围，尚未真正进入危险区域，后勤补给充足，晚餐准备得还算丰盛。
大锅的米饭，用罐头肉、土豆、胡萝卜和脱水蔬菜炖的大锅菜，还有烤得滋滋冒油的香肠和面饼。
虽然比不上黑瞎子在四合院里精心烹制的小灶。
但对于长途跋涉，体力消耗不小的伙计们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人多眼杂，岳绮尘自然没有搞特殊，跟着黑瞎子和张起灵，与解雨臣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头目的人物围坐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
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用分发的不锈钢饭盒盛了饭菜，安静地小口吃着。
他的吃相很好，慢条斯理，引得旁边几个解家伙计忍不住偷偷瞟他。
饭菜味道普通，岳绮尘倒也不挑，只是对那些肥腻的肉块和某些味道奇怪的蔬菜不太感冒。
他很自然地，用筷子将自己饭盒里的肥肉，以及几片他不爱吃的菜叶子，夹到了旁边黑瞎子的碗里。
动作流畅，神态自然。
黑瞎子正大口扒饭，看到碗里多出来的东西，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也不嫌弃。
很自然地夹起来就塞进了嘴里，还含糊地说了句。
“谢了小祖宗，知道心疼瞎子我了。”
他这话带着调侃，但在旁人听来，尤其是那些本就对岳绮尘身份有猜测的伙计听来，更像是坐实了某种亲密关系。
看，这小美人儿还知道给黑爷夹菜，黑爷也吃得挺香，这关系，肯定不一般！
解雨臣坐在对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神色如常地吃饭。
只是目光，在岳绮尘和黑瞎子之间扫过，又掠过旁边沉默吃饭，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张起灵。
心中那点猜测，似乎又得到了某种印证。
只是，看着岳绮尘那副仿佛不谙世事的侧脸，他又觉得，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张起灵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只是偶尔，他那双眼睛，会看似无意地扫过篝火外围，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饭的伙计。
尤其是在岳绮尘白天指出的那几个方向，目光会多停留零点几秒。
很快，晚餐结束。
解雨臣放下碗筷，用湿巾擦了擦手，对黑瞎子和张起灵，以及他自己这边的几个心腹头目说道。
“瞎子，小哥，老陈，阿贵，你们几个，来一下主帐，我们碰一下明天的路线和安排。”
这是例行的会议，很正常。
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对岳绮尘道。
“小绮尘，一起吗？”
岳绮尘摇头表示拒绝！
“那你自己玩会儿，别跑远，我们开个会，很快回来。”
张起灵也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无声的提醒:别乱跑，或者回帐篷。
岳绮尘却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不去帐篷，里边闷，我想在外边多待会儿，吹吹风。”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在营地附近溜达一会儿，不乱跑。”
他确实觉得帐篷里有些气闷，而且，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在营地附近转转。
近距离观察一下那几个身上带着腥臭味的家伙。
看看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为什么会盯着张起灵，又有什么目的。
黑瞎子有些迟疑，看向解雨臣，毕竟这是在解家的队伍里，营地规矩还是要守的。
解雨臣看了岳绮尘一眼，少年清澈的眼睛在篝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让人很难拒绝。
他略一沉吟，对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沉稳的中年伙计吩咐道。
“你安排两个稳妥的伙计，远远跟着岳先生，保护他的安全，别让人打扰他，也别让他走太远。”
“是，当家的。”
老陈应下，立刻点了两个看起来机灵稳重的年轻伙计，低声交代了几句。
“谢谢花儿爷。”
岳绮尘对解雨臣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然后转身，慢悠悠地朝着营地边缘，靠近溪流的方向走去。
那两个被指派的伙计，立刻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身后十几米的地方。
既保证了能随时看到他的动向，又不会靠得太近让他觉得被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