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心情大好地回了四合院。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客厅里透出灯光。
他走进去,果然看到张起灵闭目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而岳绮尘则斜倚在另一张沙发里,手里把玩着一个新剪的红色的小纸人,似乎在等他。
“哟,都在呢?”
黑瞎子咧嘴一笑,走到两人中间的空位坐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
“有个好消息,想不想听啊?”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想看看两人的反应。
一直闭目养神的张起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早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黑瞎子早就习惯了,也不在意。
反而是岳绮尘,闻言抬起了头,清澈的眼睛看向黑瞎子,长长的睫毛忽闪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仿佛真的对好消息一无所知,轻声问道。
“是什么消息啊?”
黑瞎子顺着岳绮尘的话头往下说,语气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有人雇瞎子我,三天后去夹喇嘛!这趟活儿,瞎子我够意思吧?不仅捎带上了哑巴,还把小绮尘你也给带上了!”
“而且,瞎子我还给咱们争取了不菲的佣金呢!”
他一副“快夸我、快感谢我”的得意模样。
岳绮尘眨了眨眼,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困惑,仿佛在努力理解夹喇嘛这个词的意思。
“夹喇嘛?”
“嗨,就是像在鲁王宫那次一样,去墓里边转一圈,找点好东西。”
黑瞎子摆摆手,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
“不过这次雇主大方,目标也明确,比上次单纯探路要肥得多!”
“哦……”
岳绮尘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更感兴趣的神情,追问道。
“那佣金是多少?”
这才是重点!他倒要看看,这个黑瞎子,敢吞他多少出场费!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伸出一只手,在岳绮尘面前晃了晃,然后比划了一个二的手势。
“二?”
岳绮尘歪了歪头,故意猜测。
“两千?两万?”
“嘿!小看你黑爷我了不是?”
黑瞎子一拍大腿,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凑近岳绮尘,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
他报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语气自然,仿佛这真的就是他争取来给岳绮尘的全部佣金。
甚至还补充了一句。
“怎么样,小绮尘,不少吧?这可是看在你是自己人的份上,瞎子我磨破了嘴皮子才给你争取来的!”
“换个人,第一次下斗,能给个三五万顶天了!”
二十万?这个黑瞎子,胆子不小啊,一口就吞了三十万!
他当自己是聋子吗?他的纸人可是清清楚楚听到,解雨臣开出的价码是五十万!
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置身事外的张起灵,此刻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淡淡地扫了唾沫横飞,正在努力表功的黑瞎子一眼。
然后又转向了岳绮尘,眼神里掠过一丝……看戏般的意味,甚至隐隐带着点幸灾乐祸。
他似乎也很想知道,面对黑瞎子这明目张胆的抽成,岳绮尘会如何应对。
黑瞎子正说得起劲,忽然感觉到张起灵那不同寻常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
哑巴张这眼神……不对劲!
怎么感觉像是在看他要倒霉的样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坐在对面的岳绮尘,忽然轻轻勾起了嘴角。
露出一个带着点莫名凉意的笑容。
然后,岳绮尘抬起手,对着黑瞎子的方向,随意地轻轻一招。
黑瞎子只觉得身上穿着的皮夹克内袋位置,似乎有什么极轻极薄的东西,动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一个灰色的纸人,从他的皮夹克内袋边缘,一蹦一跳地钻了出来!
那小纸人动作灵活得诡异,仿佛真的有生命一般。
沿着黑瞎子的皮夹克表面,蹦跳了几下,然后轻轻一跃,精准地落入了岳绮尘摊开的白皙掌心。
纸人躺在岳绮尘掌心,还伸了伸胳膊,仿佛在活动筋骨,然后才老老实实地躺平,不动了。
黑瞎子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岳绮尘掌心里那个眼熟的灰色小纸人。
又猛地抬头看向岳绮尘那双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一切!
妈的!被发现了!
不,是早就被发现了!这个小祖宗,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刚才那副样子,全他妈是装的!他就是在等着看自己怎么表演!
“嘿!你个哑巴!”
黑瞎子猛地转头,怒视张起灵,气得跳脚。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看到了是不是?你居然不提醒我一声?!就看着我在这儿丢人现眼?!”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自己作的死,关我什么事?
然后,他移开视线,彻底进入了看戏模式,只是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点。
黑瞎子:“……”
他简直要被这对一个扮猪吃老虎,一个幸灾乐祸的人气死!
合着就他一个傻子,在那演独角戏,还演得挺投入!
眼看事情败露,再装下去也没意思了。
黑瞎子立刻变脸,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讨好的笑容,搓着手,凑到岳绮尘面前,语气谄媚得能滴出蜜来。
“哎哟喂!我的小神仙!岳大师!您看您这手段,真是神鬼莫测,瞎子我服了!彻底服了!”
他竖起大拇指。
“瞎子我这点小把戏,在您面前,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不量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瞎子我一般见识,啊?”
岳绮尘把玩着手心里的小纸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黑瞎子心里发毛,知道不拿出点诚意是过不了关了。
他咬了咬牙,一脸肉痛地说道。
“那什么,既然您都知道了,瞎子我也就不瞒着了,解雨臣,哦,就是花儿爷,他开的价,确实是五十万。”
“瞎子我承认,我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私心,想抽那么一丁点辛苦费。”
“您看,这趟活是我接的,人是我介绍的,还打包票说您物超所值,这中间,瞎子我是不是也出了点力,担了点风险?”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岳绮尘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示,心里更虚了,连忙改口。
“不过!既然咱们绮尘不高兴,那这抽成瞎子我不要了!五十万,全归你!瞎子我一分不拿!怎么样?”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在割肉放血。
实际上心里盘算得门清。
五十万全给岳绮尘,看起来是亏了,但他和哑巴张的两百万是稳稳到手的。
而且,只要能把这位哄高兴了,以后还愁没赚钱的机会?
这次云南之行,岳绮尘要是真能大显神通,那以后他的出场费水涨船高,自己能抽的中介费岂不是更多?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不亏!
岳绮尘倒也不是真在意那点钱。
他对这个世界的货币还没什么具体概念,反正有黑瞎子和张起灵这两个口粮养着,他吃喝不愁,要钱好像也没什么用。
他刚才就是单纯觉得黑瞎子那副贪财又狡黠的样子有趣,想逗逗他而已。
“行吧。”
岳绮尘终于开了金口,随手将那个灰色小纸人扔回给黑瞎子。
小纸人在空中自动调整姿势,轻飘飘地落在他肩上。
“钱你看着办,反正我也用不着,不过……”
他话锋一转,清澈的眼睛看着黑瞎子。
“以后,别在我面前耍这种小心思,我不喜欢。”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黑瞎子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悦,连忙点头如捣蒜。
“是是是!明白!以后对您,绝对坦诚,有一说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