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绮尘回到东厢房，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的卫生，拂去桌椅床榻上薄薄的浮尘。
又将那身从墓里带出来的沾满污迹的月白色长衫和红色斗篷叠好，暂时放在衣柜角落。
然后，他走进房间内附带的卫生间。
这里比宾馆的还要小一些，但同样干净，有马桶，洗手池和一个小小的淋浴间。
他研究了一下，调好水温，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风尘和疲惫。
换上黑瞎子给的那套略显宽大的黑色衣裤，岳绮尘躺到了硬板床上。
床板很硬，他闭上眼，开始默默运转体内那点恢复的灵力。
沿着经脉缓缓游走，滋养着内伤。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岳绮尘就醒了。
他睡眠很浅，刚起身收拾妥当，就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叩叩叩。”
不轻不重。
岳绮尘走过去打开门，只见黑瞎子斜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他。
“哟，起得挺早啊小美人儿。”
岳绮尘透过他看向院子里。
张起灵已经起了，正坐在院子角落一把老旧的竹制躺椅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愈发清冷。
“我去买早餐，你要吃点什么吗？”
黑瞎子问。
岳绮尘想起昨天早上那鲜美的小笼包，便开口。
“小笼包。”
“啧，还挺会挑。”
黑瞎子笑了，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行吧，那你们等着，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再耽搁，溜溜达达地出了院门，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岳绮尘本来想跟出去看看，但想了想，还是没开口。
这里人生地不熟，黑瞎子也说过别乱跑，还是听话点好。
他走到院子里，在张起灵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安静地待着，目光却忍不住瞟向张起灵。
晨光中，张起灵身上那股清冽的甜香似乎淡了一些，但依旧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
勾得岳绮尘心里痒痒的。
他前天晚上吃饱了，现在倒是不太饿，但那种顶级美味的诱惑力，实在难以抗拒。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张起灵明显是清醒的，而且警惕性极高。
很快，院门被推开，黑瞎子拎着几个塑料袋回来了，里面鼓鼓囊囊的，散发出食物的香气。
他将袋子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打开，里面除了几笼热气腾腾，皮薄馅大的小笼包。
还有豆浆、油条、茶叶蛋和一些爽口的小咸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来，开动吧，吃完了带你去置办行头。”
黑瞎子招呼道，自己先拿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岳绮尘也不客气，坐下开吃。
小笼包依旧美味，豆浆醇香，油条酥脆，每一样都让他吃得心满意足。
张起灵也走过来，沉默地开始进食，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吃完饭，黑瞎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对张起灵说。
“哑巴，我带着他出去一趟，置办点衣服什么的。”
张起灵点了点头，没说话，又坐回了他的躺椅，显然没有要跟着的意思。
岳绮尘也发现了，张起灵似乎很不喜欢出门，或者说，对外界缺乏兴趣。
黑瞎子带着岳绮尘出了门，上了那辆黑色越野车。
车子发动，驶离了这片安静的胡同区。
一开始，黑瞎子确实是打算省点钱，带岳绮尘去附近的集贸市场或者批发市场转转，买两身便宜耐穿的就行了。
毕竟这小子现在身无分文，全靠他投资。
但是，当他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安安静静坐在后座，目光好奇地看着窗外街景的岳绮尘时。
心里那点抠门的念头，莫名其妙地就动摇了。
这小子……这张脸，这身段，这气质……扔到人堆里都扎眼得不行。
要是穿一身地摊货，好像有点……暴殄天物？
而且，以后要真带他出去，穿得太差，好像也丢他黑爷的脸？
算了算了，就当是前期投资，下血本了！
黑瞎子一咬牙，方向盘一转，车子偏离了原本去集贸市场的路线。
朝着市区一个高档的商场开去。
“小美人儿，这次瞎子我可是为你出了大价钱了。”
黑瞎子一边开车，一边诉苦。
“这商场里的衣服，可不便宜，你以后可得好好打工，早点把债还清，知道不？”
岳绮尘并不知道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只当是寻常叮嘱，便点了点头。
“嗯，我会的。”
车子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人坐电梯上了商场。
一走进灯火通明，冷气充足，琳琅满目的商场内部，岳绮尘的脚步就微微顿了一下。
这里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宽敞明亮的空间，光滑如镜的地面，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
尤其是那些穿着时尚，造型各异的模特身上的衣服，颜色鲜艳，款式新颖。
与他身上这身简单的黑衣黑裤以及记忆中的任何服饰都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颜色亮丽，设计独特的衣服吸引。
红色、明黄、天蓝、浅粉、翠绿……各种鲜艳的色彩冲击着他的视觉。
他沉睡了太久，在黑暗中度过了不知多少岁月，醒来后见到的也多是古墓的灰暗和山林的墨绿。
此刻看到这么多鲜活明亮的颜色，心底某种被压抑已久，属于少年人的对美的渴望，被悄然唤醒。
而且，姐姐……就最喜欢红色。
黑瞎子自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所向。
啧，原来喜欢亮色的？
倒是符合他这张过于漂亮的脸，穿亮色肯定更扎眼。
“喜欢亮色的？”
黑瞎子问。
岳绮尘点了点头，目光还流连在一件设计感很强的红色拼接外套上。
“行，那咱们就看看亮色的。”
黑瞎子带着他走进一家看起来风格比较年轻，色彩也丰富的品牌店。
店员是个年轻女孩，看到两人进来，眼睛立刻亮了，尤其是看到岳绮尘，几乎挪不开眼。
这么漂亮的男孩子，可不多见！
“两位先生，想看点什么？我们店刚到不少新款，很适合这位……”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目光在岳绮尘身上打转，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美人。
“给他挑几身合身的，颜色鲜亮点，休闲的，户外的都要。”
黑瞎子言简意赅。
“好的好的！”
店员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开始挑选。
她眼光不错，很快拿来了好几套衣服，有设计简约但剪裁出色的休闲套装。
有功能性强的户外冲锋衣。
颜色涵盖了岳绮尘刚才目光停留过的红、黄、蓝、粉等，甚至还有一件饱和度很高的翠绿色卫衣。
“先生，您先试试这几套？我们试衣间在那边。”
店员将衣服递给岳绮尘，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岳绮尘的手背，让她脸微微一红。
岳绮尘接过衣服，在店员的指引下走进了试衣间。
黑瞎子则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里的休息沙发上，随手翻看着旁边的杂志，墨镜后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试衣间的方向。
第一套，是那件红色拼接外套搭配黑色工装裤。
岳绮尘走出来时，整个店仿佛都亮了一下。
红色极其衬他苍白的肤色，将他精致的五官衬托得更加鲜明夺目，拼接的设计又带出几分不羁和时尚感。
黑色工装裤束出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长腿。
他站在那里，有些不太自在地扯了扯衣角，眼神带着点无措，美得极具冲击力。
“哇……”
店员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
黑瞎子也挑了挑眉。
啧，果然人靠衣装……不对，是衣服靠人衬。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
“嗯，不错，下一套。”
黑瞎子压下心里那点惊艳，淡定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