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在六楼停下,门再次打开。

    黑瞎子根据房卡上的号码,找到了对应的房间,用卡在门锁上轻轻一贴,“嘀”的一声轻响。

    门锁的绿灯亮起,他拧动把手,推开了门。

    房间比岳绮尘想象的要宽敞明亮。

    进门是个小玄关,里面是并排的两张大床,铺着洁白的床单。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算是小客厅。

    旁边还有一扇磨砂玻璃门,里面是卫生间。

    房间干净整洁,灯光温暖。

    “啧,条件一般,凑合住吧。”

    黑瞎子扫了一眼,还算满意,将背包随手扔在椅子上,走到墙边,将房卡插入一个专门的卡槽。

    房间里的灯和空调,立刻自动运行起来。

    “今天晚上就先在这儿休息,明天继续赶路。”

    张起灵没什么表示,只是将自己简单的行李,放在靠窗的床边,然后转身就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岳绮尘则有些好奇地在房间里转悠。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向楼下。

    街道上的车流依旧不息,霓虹灯光将夜色渲染得五彩斑斓。

    那些被称为车的铁盒子,如同甲虫般有序地流动着。

    远处更高的建筑上,巨大的屏幕闪烁着变幻的图像和文字。

    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整体的接受感……竟然不坏。

    至少,很干净,很明亮,也很……方便。

    “身上的披风不重吗?”

    黑瞎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意。

    岳绮尘这才转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在墓中经历了爆炸,血污,已经变得破旧不堪,沾满污迹的红色斗篷。

    经黑瞎子这么一提醒,他也确实觉得有些累赘和……嫌弃。

    这斗篷是姐姐给的,有特殊意义,但此刻确实不适合再披着了。

    他顺势解下斗篷,露出里面那身月牙白色的中式长袍。

    长袍的料子有些奇特,在灯光下流转着极淡的光泽。

    虽然也有些褶皱和污迹,但整体还算干净整洁,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气质也更加出尘。

    黑瞎子看着他这身装扮,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心中对自己的某个猜测又肯定了几分。

    这衣料的质感,绝不是现代工艺能轻易仿制的。

    “啧,累不累呀?一会要不要瞎子哥哥帮你按个摩?”

    黑瞎子笑嘻嘻地凑近,语气带着诱哄。

    “瞎子我这手法,可是一绝,保管你舒筋活络,疲惫全消。”

    他说是按摩,实则是想借机摸骨。

    这是判断一个人年龄、体质,甚至是否属于某些特殊血脉的常用手段。

    这个岳绮尘……他和哑巴都怀疑是张家人,但需要确认。

    “按摩?”

    岳绮尘眨了眨眼,露出些许疑惑。

    “对呀,帮你放松一下身体嘛。”

    黑瞎子笑得更加真诚。

    正说着,房门被敲响,是服务员送泡面和热水上来了。

    “先生,这是您要的。”

    服务员将三桶用纸碗装着的泡面和一瓶开水放在小圆桌上,目光忍不住又在岳绮尘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谢了。”

    黑瞎子挥挥手,服务员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门。

    岳绮尘的目光立刻被那三个圆滚滚的纸盒子吸引了。

    他又看向黑瞎子,眼中带着询问。

    “唉,在墓里咱都没好好吃饭,这东西先凑合着吧。”

    黑瞎子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拆开其中一桶泡面的包装,撕开调料包,将各种粉末、酱料、脱水蔬菜倒进面饼上。

    然后提起热水瓶,将滚烫的开水注入纸碗中。

    “等回了京城,瞎子我请你吃好的。”

    京城?是类似都城的地方吗?

    岳绮尘记下了这个地名。

    他已经许久没有正经吃过饭了。

    在他模糊的记忆里,人间的食物应该是很香很好吃的。

    可是眼前这个盒子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干巴巴的,闻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真的可以吃吗?

    他看着黑瞎子熟练地操作。

    滚水注入后,纸碗里立刻腾起一股白色的热气。

    紧接着,一股混合了油脂,香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鲜香的味道,迅速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岳绮尘的鼻子动了动,眼睛微微睁大。

    这味道……虽然陌生,但似乎……很勾人食欲?

    黑瞎子用附送的小叉子,叉起纸碗的盖子,将面碗盖上,还顺手用叉子柄压了压。

    “等几分钟,泡开了才好吃。”

    他解释道,然后开始拆自己的那一碗。

    岳绮尘学着他的样子,也拿起一桶泡面,笨拙地撕扯着包装。

    黑瞎子看不过去,伸手帮他弄好,又帮他加了调料和热水,盖上盖子。

    “喏,这个是你的。”

    黑瞎子把叉子递到他手里。

    岳绮尘拿着塑料叉子,看了看被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纸碗,正想打开,又被黑瞎子拦住。

    “哎,别急,再等等,还没熟透呢。”

    黑瞎子笑道,自己则已经揭开他那碗的盖子,用叉子搅了搅,然后毫无形象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嘴里还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看起来吃得很香。

    岳绮尘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冒着热气的碗,又看看旁边吃得正欢的黑瞎子,默默等待着。

    大约三分钟后,黑瞎子解决完自己那碗,抹了抹嘴,对岳绮尘说。

    “好了,小美人儿,你的可以吃了。”

    岳绮尘这才小心翼翼地揭开纸碗的盖子,更加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只见原本干硬蜷曲的面饼,已经吸饱了水分,变得柔软膨胀,浸泡在橙红色,飘着油花和蔬菜颗粒的汤里。

    他用叉子笨拙地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入口是意料之外的柔软和弹性,带着浓郁的咸香中带着微辣的味道,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对于饥肠辘辘,许久没有吃过人类饭的岳绮尘来说,简直是难以形容的美味。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虽然这东西无法像吴邪的血那样补充灵力,但足以满足他沉寂了数百年的口腹之欲。

    他不再犹豫,学着黑瞎子的样子,不太熟练地用叉子卷起面条,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热汤下肚,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也让他苍白的面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红晕。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开了。

    张起灵洗完澡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黑色工字背心和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裤,头发还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

    可能是因为浴室水温较高,他身上那原本不显的麒麟纹身,此刻清晰地显露出来。

    从后颈、肩背一直蔓延到手臂,张牙舞爪,线条凌厉,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感,与他冷峻的面容形成奇异的反差。

    岳绮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目光好奇地追随着那些青黑色的纹路。

    他记得在墓中打斗时,张起灵虽然有衣服的遮挡,但打斗间似乎没有看到这么清晰的纹身。

    这是什么?图腾?

    黑瞎子看他出来了,指了指桌上最后一桶泡面。

    “喏,哑巴张,那个是你的,自己弄啊。”

    张起灵点了点头,没说话,走过去开始拆泡面。

    他走动时,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湿热水汽,那股清冽如冰雪的甜香似乎被热气蒸腾得更加明显。

    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中,让刚刚吃完泡面。

    觉得有些满足的岳绮尘,腹中那点对正餐的渴望,又隐隐有些抬头。

    张起灵很快泡好了自己的面,坐在小圆桌的另一边,安静地吃了起来。

    他的吃相很好,不紧不慢,几乎没什么声音。

    黑瞎子已经快速解决了战斗,看着还在慢悠悠,一边吃一边似乎有些走神的岳绮尘,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咂咂嘴。

    “得了,黑爷我先去洗了,你们两个慢慢吃吧。”

    说着,他拿起换洗衣服,也进了卫生间,里面很快传来水声。

    等黑瞎子洗了个战斗澡,擦着头发出来时,岳绮尘也刚好吃完最后一口面。

    连汤都喝得差不多了,正用纸巾擦着嘴,脸上带着满足后的慵懒。

    “小美人儿吃完了?行,那该你了,去洗洗吧,一身墓里的土腥味。”

    黑瞎子用下巴指了指卫生间。

    岳绮尘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灰尘和血污的长袍,也确实觉得不舒服。

    他站起身,有些迟疑,他没有换洗的衣服。

    黑瞎子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从自己背包里翻找了一下,扔给他一条黑色的运动长裤和一件同样黑色的略显宽大的纯棉背心。

    “喏,先穿我的凑合一下,明天再去买合身的。”

    岳绮尘接过衣服,布料柔软,样式简单。

    他看了看裤子,又看了看背心,大概明白了怎么穿。

    他向黑瞎子道了谢,抱着衣服走进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