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巴乃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客栈的大堂里，霍仙姑坐在主位上，手中拄着一根黄花梨的拐杖，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但腰背挺得笔直，目光锐利，气势丝毫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一个年轻人。
她的身后站着四个霍家的子弟，个个精壮干练，一看就是练家子。
霍秀秀站在她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奶奶，您真的要去吗？”
霍秀秀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霍仙姑打断了她的话。
“这一趟，我必须亲自去。”
“可是张家古楼里面凶险万分，您这么大年纪了，万一……”
“万一什么？”
霍仙姑看了她一眼。
“万一死在里面？那正好，我早就想下去陪陪你姑姑了。”
霍秀秀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王胖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压低声音对吴邪说道。
“这老太太，还真是倔啊，都这把年纪了，还要亲自下墓，图什么呢？”
吴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理解霍仙姑的心情，女儿失踪了几十年，生死未卜，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真相。
哪怕那个真相可能残酷得让人无法接受。
岳绮尘倒是没怎么关注霍仙姑那边的情况，他正在和张起灵一起看潜水装备。
他穿上潜水服，试了试氧气瓶的呼吸阀，然后活动了一下四肢，感觉还不错。
张起灵看着他活动，只是默默地帮他检查了一下潜水服的密封性，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点了点头。
黑瞎子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
“哟，哑巴对小绮尘可真是贴心啊，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给我检查过装备？”
张起灵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你不需要。”
“我怎么就不需要了？”
黑瞎子不服气。
“你命硬。”
张起灵说道。
黑瞎子：“…………”
岳绮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上午八点，众人整装待发。
霍仙姑这次带来了二十多个霍家的精锐，加上岳绮尘他们八人，以及霍秀秀和云彩父女俩，总共三十多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那片湖区进发。
阿贵叔走在最前面带路，他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即使闭着眼睛也能在山里走上三天三夜不迷路。
云彩跟在他身后，背着一些轻便的装备，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后面的队伍。
一个多小时后，队伍抵达了湖边。
清晨的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四周苍翠的山峦，美得像一幅画。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片美丽的湖水之下，隐藏着一座沉睡千年的古楼，以及无数未知的危险。
“就是这里了。”
张起灵站在湖边，目光平静地看着湖面。
“入口在湖底，水深大约二十米，下水之后，跟着我走，不要偏离方向。”
“等一下。”
霍仙姑忽然开口。
“你怎么确定入口就在这里？万一搞错了呢？”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霍秀秀连忙打圆场。
“奶奶，小哥已经确认过了，图纸上的位置就是这里，不会有错的。”
霍仙姑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开始穿戴潜水装备。
岳绮尘动作麻利地穿好潜水服，背上氧气瓶，检查了一下呼吸阀和气压表，然后朝张起灵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张起灵点了点头，率先走入了湖水中。
冰冷的湖水透过潜水服传来一丝凉意，但岳绮尘很快就适应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住呼吸嘴，跟着张起灵潜入了水下。
湖水清澈见底，能见度很高。
张起灵在前面带路，岳绮尘紧跟在他身后，一边游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大约下潜了十几米之后，湖底的地形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平坦的沙地逐渐变得崎岖不平，出现了许多巨大的岩石和裂缝。
张起灵绕过一块巨岩，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人工建筑的遗迹。
岳绮尘跟着张起灵绕过那块巨大的岩石，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沉没在湖底的村落。
残破的石墙、倒塌的房屋、长满青苔的石阶、歪斜的木门……一切都保持着数百年前的样貌，像是被时间定格在了某一个瞬间。
阳光透过水面洒在这些废墟上，光影摇曳，给这片沉寂的水下世界增添了几分梦幻般的色彩。
而在村落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七层高的塔楼。
那塔楼通体由青石砌成，虽然经历了数百年的水浸，但依然屹立不倒。
每一层的檐角都向上翘起，悬挂着青铜风铃，在水中微微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岳绮尘看着那座塔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召唤着他。
张起灵游到他身边，指了指那座塔楼，然后做了一个“跟我来”的手势。
岳绮尘点了点头，跟着他继续向前游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岳绮尘终于看清了塔楼周围的情况。
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青铜丝线从塔楼的各个角落延伸出来，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将整座塔楼笼罩在其中。
而那些丝线上，挂满了六角形的青铜铃铛，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粗略数一数，至少有上千个之多。
岳绮尘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出了那些铃铛。
六角铃铛，和他们在西沙海底墓中见过的那种一模一样。
那种铃铛能够发出一种特殊的声波，干扰人的心智，让人产生幻觉。
如果触碰到了连接铃铛的丝线，所有的铃铛都会同时响起，到时候陷入幻觉的人就会互相攻击，直至全部死亡。
岳绮尘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丝线的分布，它们编织得非常精密，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想要在不触碰到丝线的情况下穿过这张网，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岳绮尘他们并不慌张。
张起灵早就说过，张家古楼的第一道防线会是这些铃铛，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趁着所有人都在欣赏湖底景观的时候，悄悄地一抖袖子，十几个透明的纸人从他的袖中滑了出来，在水中漂散开来。
这些纸是解雨臣特地为他找来的特殊纸张剪成的，质地轻薄，在水中几乎透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些纸人在水中漂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游向岳绮尘的同伴们游去。
张起灵、黑瞎子、吴邪、王胖子、解雨臣、张海楼、张海侠，每人两个，一个贴在他们的耳朵上，一个贴在他们的太阳穴上。
吴邪正在观察那些铃铛，忽然感觉耳朵上一凉，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片薄薄的，柔软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透明的纸人，正贴在他的耳朵上，像是活物一样微微蠕动着。
吴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是岳绮尘的纸人。
他转头看向岳绮尘，看到对方正朝他挤了挤眼睛，做了一个“放心”的口型。
吴邪松了一口气，放下了心来。
他知道岳绮尘的纸人有各种神奇的功效，既然他给大家贴上了，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张起灵自然也感觉到了耳朵上的纸人，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了岳绮尘一眼，然后继续观察前方的铃铛阵。
黑瞎子倒是回头朝岳绮尘竖了竖大拇指，表示收到了。
就在这时，霍仙姑带着霍家的人也游了过来。
霍仙姑虽然年纪大了，但在水中的动作却依然矫健，显然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中高手。
她游到铃铛阵前，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青铜铃铛，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转头看向张起灵，用防水手电朝他比划了几个手势，意思是。
“这些铃铛怎么过？”
张起灵没有回答。
霍仙姑看到他的动作，皱了皱眉，正要询问他想干什么。
忽然她手下一个人的脚踝不小心碰到了一根埋在泥沙中的青铜丝线。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在水中传播开来，紧接着，所有的铃铛都开始震动起来！
叮铃铃……
无数青铜铃铛同时响起，霍仙姑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形，她仿佛看到了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她面前出现。
而她身后的那些霍家子弟，也纷纷中招。
有的人开始疯狂地挥舞手臂，有的人开始攻击身边的同伴，有的人则像失了魂一样，呆呆地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只有被岳绮尘的纸人护住耳朵的几个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吴邪看到霍家人的惨状，心中一惊，连忙看向岳绮尘。
岳绮尘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担心。
张起灵从腰间的挎包里抓出一把朱砂粉末，猛地朝那些铃铛撒去！
朱砂粉末在水中弥散开来，像是一团红色的云雾，迅速扩散到整个铃铛阵中。
那些正在疯狂震动的铃铛，在接触到朱砂粉末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陷入幻觉的霍家人，也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纷纷清醒了过来。
他们茫然地看着四周，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霍仙姑是第一个清醒过来的。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恐惧。
经过这一番波折，霍家的人再也不敢小看张家古楼。
王胖子游到岳绮尘身边，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虽然隔着呼吸嘴说不出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
“牛啊兄弟！”
岳绮尘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然后指了指前方的铃铛阵，示意大家继续前进。
有了张起灵的朱砂粉末开路，那些铃铛像是失去了魔力一样，任由众人从它们中间穿过，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众人顺利地穿过了铃铛阵，来到了塔楼的大门前。
大门是青铜铸造的，上面雕刻着一只巨大的麒麟，栩栩如生。
张起灵游到大门前，伸手按在麒麟的眼睛上，轻轻一按，一股水流涌入大门内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门内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张起灵率先游了进去。
众人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个人游进大门后，青铜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面的湖水彻底隔绝。
众人摘下呼吸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内部的空气，虽然空气有些陈腐，但至少可以呼吸了。
“这里就是张家古楼的第一层。”
张起灵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岳绮尘环顾四周，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穹顶高达数十米，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矿石，照亮了整个空间。
大厅的中央，矗立着一根巨大的青铜柱。
而在大厅的四周，有四条通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方向。
“走哪条路？”
黑瞎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