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上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氛围中。
那黑衣人被绑在一把木椅上，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凶狠的表情，烧伤的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像是一张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面孔。
黑瞎子站在他面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他笑眯眯地看着那黑衣人，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说吧，你叫什么名字？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跟踪我们的人？”
黑衣人抬起头，狠狠地瞪了黑瞎子一眼，然后别过头去，一言不发。
“哟呵，还挺硬气。”
黑瞎子也不恼，他慢悠悠地走到黑衣人面前，伸手捏住他的右手手腕，然后猛地一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伴随着黑衣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的右手手腕被黑瞎子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脱臼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像是一条断了线的木偶。
“还不说？”
黑瞎子的语气依然轻松，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左手，左腿，右腿，一个一个来，我看你能撑到第几根。”
黑衣人疼得满头大汗，但依然咬着牙，不肯开口。
黑瞎子也不急，伸手又捏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准备如法炮制。
就在这时，那黑衣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我叫……张起灵。”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间。
岳绮尘本来正和吴邪坐在角落里小声聊天，对审问的过程没什么兴趣。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交给黑瞎子就好。
但听到那黑衣人说出“张起灵”三个字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你说你叫什么？”
岳绮尘站起身，走到那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起灵？”
“对。”
黑衣人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岳绮尘，没有丝毫闪躲。
“我就是张家的族长，张起灵。”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王胖子笑得最夸张，他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哈！你说你是张起灵？那这位是谁？”
他指了指站在墙边的张起灵。
“难不成他也是张起灵？你们张家的族长是批发生产的吗？”
黑衣人的目光转向墙边的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敌意，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困惑。
但他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固执地说道。
“我就是张起灵，我是张家的族长，我的职责就是守护张家古楼，任何敢于觊觎张家古楼的人，都必须死。”
“所以你跟踪我们，就是想杀了我们？”
吴邪问道。
“对。”
黑衣人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你们想进张家古楼，就是张家的敌人，我必须阻止你们。”
岳绮尘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有些不耐烦了。
他蹲下身子，和那黑衣人平视。
“我说，你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黑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这名字……本来就是我的。”
“本来就是你的？”
岳绮尘歪了歪头。
“张起灵这个名字，是你们张家的族长才能用的，你说你是张家的族长，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黑衣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岳绮尘见状，也不再追问，而是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张起灵。
“小哥，你来看看他身上的纹身。”
张起灵点了点头，走到黑衣人面前。
他伸出手，抓住黑衣人左边的衣领，猛地一撕，嗤啦一声，黑衣人的上衣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了他的左肩和前胸。
众人凑近一看，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黑衣人的身上，布满了大片大片的烧伤疤痕，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但在他左肩的位置，依稀可以看到一些深色的纹路，虽然被疤痕覆盖了大半，但仍然能辨认出，那是一片麒麟纹身的痕迹。
“真的有纹身？”
吴邪惊讶地说道。
“而且看起来……和小哥的纹身很像。”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黑衣人肩上的纹身，然后目光又落到了他的手上。
那黑衣人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比普通人要长出一截，指尖布满了老茧。
“这两根手指……”
吴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和小哥的一样！”
“难道他真的也是张家人？”
王胖子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张起灵说道。
“他不是张家人。”
“那他为什么认为自己是，还觉得他是族长呀？”
岳绮尘问道。
张起灵指了指那黑衣人手上的茧。
“他的手指虽然比普通人长，但和第二根指节的夹角不对，真正的张家人，从小就要接受严格的训练，手指的形态和普通人完全不同，他的手指虽然也有些畸形，但和真正的张家人相比，还差得很远。”
“也就是说，他是个冒牌货？”
王胖子问道。
“不一定是冒牌货。”
解雨臣在一旁开口道。
“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冒牌货。”
众人都看向他。
解雨臣继续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当年张大佛爷招募的那批张起灵中的一个。”
“张大佛爷招募的？”
吴邪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解雨臣解释道。
“当年张大佛爷为了开启张家古楼，在全国范围内招募了一批姓张的年轻人，给他们改名换姓，统一叫做张起灵。”
“他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找到能够真正继承张家族长之位的人，这批人中，有些人确实拥有张家的血脉，但大多数只是普通人。”
“他们被灌输了你就是张家族长的思想，经过长期的洗脑和训练，最终连他们自己也相信自己就是真正的张起灵。”
吴邪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这个人就是当年那批张起灵中的一个？”
“很有可能。”
解雨臣点了点头。
“他身上的麒麟纹身，应该是后来纹上去的，他的手指，或许也是通过某种方式人为改造过的。”
黑衣人听着解雨臣的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他喃喃自语道。
“不可能……我就是张起灵……我就是张家的族长……我在这里守护了几十年……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呜咽的低吟。
岳绮尘看着他这副样子，这个人，也许从年轻的时候就被骗了，被灌输了虚假的记忆和身份，在这片深山老林里孤独地守护了几十年。
他以为自己是在履行族长的职责，但实际上，他只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那你为什么要烧自己的脸？”
岳绮尘问道。
“也是为了伪装身份？”
黑衣人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
“不是我烧的……是当年……在古楼里……被密洛陀烧的……”
“密洛陀？”
岳绮尘和黑瞎子对视了一眼。
“你遇到过密洛陀？”
“遇到过……”
黑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那一年……我带着一群人进了古楼……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结果触发了机关……密洛陀活化了……那些人全死了……只有我逃了出来……但脸和身体……都被烧坏了……”
“那群人是谁？”
吴邪追问道。
“不知道……”
黑衣人摇了摇头。
“他们自称是考古队。”
吴邪正想继续追问，但黑衣人却忽然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状态不对。”
黑瞎子皱了皱眉。
“今天就先问到这儿吧，把他看好，明天再继续问。”
众人点了点头，便陆续走出了房间。
岳绮尘走在最后，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