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玄洲的人必然就在黑风谷。”
“我们必须在合围前冲出去。”
叶淮安忽然开口。
“我们现在往哪边冲?”
长陵风无衣抬眸。
“东边。”
“我来开路。”
“叶淮安,你来护送沈小姐。”
他没有用“你们”。
他说的是——你。
这句话,明眼人就能看出是在划清界限。
但也给足尊重。
叶淮安心中那点莫名的闷堵稍稍散开。
“好。”
他沉声应下,自然而然地站到沈清辞身侧。
肩背挺直,将她与小女孩牢牢护在身后。
沈清辞心头一暖。
眼前这两个男人。
一个为她两世奔赴。
一个为她今生挡刀。
她忽然不再迷茫。
复仇之路,本就不该被情爱困住。
她要的不是选择。
是——全胜。
“走!”
长陵风无衣一声低喝。
白衣前冲,剑气开路。
剑光所至,死士纷纷倒地。
叶淮安护着沈清辞与小女孩,紧随其后。
沈清辞银针不断,封穴截脉,招招制敌。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半柱香功夫。
包围圈被撕开一道缺口。
死士死伤大半,残余之人不敢再追。
为首那人大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密林深处。
“废物!全是废物!”
他狠狠一脚踹翻傀儡残骸,“苏阁主不会放过你们的!”
山林深处。
三人一孩,终于暂时摆脱追兵。
寻到一处隐蔽山洞,稍作歇息。
小女孩早已累极,蜷缩在沈清辞怀中沉沉睡去。
山洞内一片安静。
只有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沈清辞先打破沉默。
“长陵公子,前世……”
“叫我风无衣。”
他打断她,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不必再叫公子。”
沈清辞微微一怔。
“风无衣。”
她轻声唤道。
这一声唤出。
风无衣眼底微动,似有波澜掠过。
“我前世……究竟是怎么死的?”
沈清辞终于问出这句压在心底两世的话。
风无衣沉默片刻。
“毒杀。”
“是牵机引。”
“出自八月阁。”
“受命于当时还是太子的新帝。”
每一句,都像一把锤子。
狠狠砸在沈清辞心上。
叶淮安握着剑柄的手,骤然一紧。
他闭上眼。
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大火。
血泊。
她躺在地上,气息奄奄。
他站在门口,心如刀绞,却不能动,不能言,不能救。
因为他一动。
她的最后一丝尊严,都会被彻底抹杀。
他那时只能忍。
只能装作冷漠。
只能看着她含恨而终。
“叶淮安……”
沈清辞忽然转头看向他,“前世,你……”
叶淮安睁开眼。
眼底一片暗红。
“我没有害你。”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我从来没有。”
“我知道。”
沈清辞轻声道。
她忽然笑了笑。
“从你今生一次次护我开始,我就知道了。”
叶淮安猛地抬眸。
眼中震惊、难以置信、欣喜、痛楚……
百感交集。
“你,果然……信我?”
“信。”
沈清辞点头,“我信。”
风无衣在一旁静静看着。
没有多废一句话。
没有打扰二人的对话。
他只不过是他们前世的故人。
却不是今生的归人。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八月阁与太子,这次是铁了心要你死。”
风无衣淡淡开口,将话题拉回权谋主线,“苏玄洲要你的血,解开玉佩。”
“太子要你的命,永绝后患。”
沈清辞握紧掌心的玉佩。
“玉佩里到底藏着什么?”
“不是宝藏。”
风无衣轻声道,“是兵符藏地。”
“前朝遗留的一支精锐。”
“数目不大,却个个以一当百。”
“谁得到它,谁就能在关键时刻,逆转朝局。”
沈清辞浑身一震。
原来如此。
太子篡位不稳,急需兵权震慑天下。
八月阁要借兵权,颠覆江湖朝堂。
而她。
是开启这一切的钥匙。
“他们不会罢休。”
叶淮安沉声道,“黑风谷必定是死局。”
沈清辞垂眸看着掌心的玉佩碎片,指尖微微发凉。
“越是死局,越能逼出他们所有底牌。”
她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锐利,“苏玄洲要我,太子要兵权,他们表面合作,心里各藏鬼胎,只要我们掐准时机,就能让他们自相残杀。”
长陵风无衣靠在石壁上,白衣纤尘不染。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极有分量:
“苏玄洲的人手,半数在谷口布防,半数藏在谷中石林,只等我们踏入,就四面合围。
他的目的不是当场杀你,是活捉。”
叶淮安眉头一蹙:“活捉?”
“玉佩认主,强行夺走无用。”风无衣抬眸看向沈清辞,“必须由你心甘情愿解开,或是……以你的心头血引动。”
这话一出,山洞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沈清辞指尖微微一颤。
心头血。
前世她死时,心口那一刀刺骨冰凉,如今想来,竟不是巧合。
叶淮安猛地将她往身后一护,动作快得近乎本能。
“有我在,谁也别想碰她。”
他护得太紧,手臂擦过她的肩,力道稳得让人安心。
沈清辞抬头,撞进他眼底沉沉的护犊之色,心头一软。
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放轻:
“我没事,别紧张。”
叶淮安喉结滚动,没说话,只是松了点力道,却依旧没放开她。
风无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是前世的人,今生,本就不该多占半分情绪。
“黑风谷不能硬闯。”风无衣重新把话题拉回正事,“苏玄洲在谷里埋了毒烟、滚石、连环弩,我们人少,硬碰必输。”
“那就引他们出来。”沈清辞眼神一冷,“石敢当、阿蛮他们从十万大山过来,最晚后天中午能到谷后。
我们只要在谷口故意露破绽,让他们以为我们势单力薄、慌不择路,他们一定会提前发动围剿。”
叶淮安立刻接话:“我来做这个饵。”
“不行。”沈清辞脱口而出。
话音一落,两人都是一怔。
她下意识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凉:
“你目标太大,太子认得你,苏玄洲也提防你,你一露面,他们会直接下死手。”
叶淮安看着她攥着自己的手指,心头一烫,声音放软:
“那你去,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