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她早已以为不在人世的人。
可她不敢多想。
乱世之中,连死人都可能化作移尸,故人重逢,又如何呢。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晨雾弥漫,寒意刺骨。
三十里路堪堪走完。
一座破旧山神庙,孤零零立在山道旁。
庙门残破,神像蒙尘,却能遮风挡雨,远离人烟。
长陵风无衣率先踏入庙中,扫视一圈。
“安全。”
叶淮安扶着沈清辞进来,将少女轻轻放在干草堆上。
沈清辞立刻为她擦汗、换凉帕,一刻不敢放松。
长陵风无衣站在庙门口,望着远方灰蒙蒙的天空。
“接下来的路,会不太平。”
叶淮安走到他身边。
“公子也知道,八月阁在背后作祟?”
长陵风无衣指尖轻叩剑柄。
“他们不止炼尸。”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们在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能搅动天下的东西。”
长陵风无衣回眸,眼神冷澈如冰。
“而那件东西,就在你们身上。”
叶淮安脸色一变。
沈清辞猛地抬头。
她下意识摸向怀中——
那半块从小带到大、与生母死因有关、与前世死亡相连的玉佩碎片。
冰凉的玉质,在掌心微微发烫。
山神庙外,阴风再起。
远处的山林里,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啸。
又有东西,来了。
长陵风无衣身形一凝,按在剑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不是移尸。”
他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波澜,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口一紧。
“是炼尸人。”
叶淮安立刻将沈清辞护在身后,长剑出鞘半截,寒光冷冽。
“八月阁的人?”
“是。”长陵风无衣淡淡应声,目光望向庙外渐浓的黑雾,“他们循着尸气找来的。”
沈清辞怀中的瞎眼小女孩嘤咛一声,额头烫得吓人。
她无意识地抓住沈清辞的衣襟,细弱地呢喃:“冷……姐姐,我冷……”
沈清辞心头一揪,连忙将自己的外袍褪下,裹在小女孩身上。
“别怕,很快就不冷了。”
她嘴上安抚,指尖却已悄悄扣紧银针。
掌心的玉佩碎片越来越烫,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呼应某种冥冥之中的力量。
长陵风无衣瞥了一眼沈清辞的掌心,眸色微深。
“玉佩离火,会引尸毒。”
他突兀开口。
沈清辞一怔。
“公子知道这玉佩?”
长陵风无衣没有回答,只丢下一句:“藏好。别再让它露出来。”
话音未落,庙外黑雾已翻涌至门口。
三道黑影踏着阴风而来,周身裹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双泛着猩红的眼。
他们指尖泛青,指甲又尖又黑,周身散发出比移尸更浓的腐臭。
“找到了……”
为首的炼尸人发出沙哑刺耳的笑,不似人声,更像破风箱在嘶鸣。
“八月阁要的东西……就在这里……”
叶淮安眼神一冷。
“果然是为玉佩而来。”
“交出人,交出玉。”
第二名炼尸人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像刮在枯木上。
“可留你们全尸。”
“做梦。”
叶淮安不再多言,纵身掠出,长剑直刺为首炼尸人心口。
剑光凌厉,势如破竹。
可剑尖触碰到对方黑袍的刹那,竟像刺入泥沼,寸步难进。
炼尸人发出一声怪笑,黑袍一鼓,一股黑臭雾气猛然炸开。
“小心!是尸烟!”
沈清辞失声提醒,立刻从药囊中摸出解毒丹,抛给叶淮安和长陵风无衣。
长陵风无衣反手接住,却没有服用,只是屈指一弹,药丸在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淡金色药粉,挡在庙门口。
尸烟一遇药粉,瞬间发出“滋滋”异响,如冰雪消融。
炼尸人见状,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白衣人……你敢管八月阁的事?”
长陵风无衣懒得废话。
剑身出鞘一寸,清鸣刺耳。
“挡路者,死。”
三名炼尸人对视一眼,齐齐怪啸一声,双手结印。
黑雾翻滚,庙外林间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啸声。
越来越近。
越来越密。
“他们在召尸。”长陵风无衣沉声道,“不止一具。”
叶淮安脸色一变。
“清辞,你带孩子待在庙里,千万别出来!”
“不行!”沈清辞断然拒绝,“对方用毒用邪术,我必须在。”
她快步走到干草堆旁,将小女孩轻轻放平,用布条将她固定在角落,又在她周身撒下一圈驱虫解毒的草药粉。
“乖乖待着,别乱动。”
小女孩昏昏沉沉,却懂事地点了点头。
安排妥当,沈清辞转身掠至门口,银针在手,目光锐利如刀。
“他们怕火、怕光、怕纯阳剑气。”
她快速开口,每一句都精准无比,“长陵公子的剑带清光,可破阴邪。叶淮安,你守右侧,我用银针封他们穴道与尸气流转。”
长陵风无衣看了她一眼,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你懂炼尸术?”
“略知一二。”沈清辞简短回应,前世身为太傅,她读过无数禁书秘录,其中便有记载八月阁炼尸之法。
此时,第一具移尸已冲破黑雾,跳到庙前空地上。
青面獠牙,双臂前伸,腥臭扑鼻。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眨眼之间,山神庙已被七八具移尸团团围住。
炼尸人站在尸群之后,阴笑不断。
“杀了他们!夺玉!”
移尸闻声,齐齐狂啸,纵身扑来。
长陵风无衣率先出手。
白衣一闪,剑光如银河落九天。
一剑斩出,金色剑气破雾而出,直击最前一具移尸。
“嗤——”
移尸应声倒地,躯体瞬间冒起黑烟,迅速碳化。
叶淮安紧随其后,长剑横扫,剑气沉稳刚猛,以阳克阴,逼得移尸连连后退。
沈清辞指尖连弹,银针破空而出,每一针都精准刺入移尸周身尸气关键节点。
针入之处,移尸动作骤然僵硬,瞬间沦为活靶子。
三人配合默契,竟一时将尸群压制得无法靠近。
炼尸人见状,脸色越发阴狠。
“哼,有点本事。”为首那人冷笑,“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尸王!”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黑血弹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