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在江北嘴码头围捕“假张恪”，到底还是让那小子耍了一手金蝉脱壳，溜了。
医院王主任那边提供的线索，经侦紧赶慢赶地查了，结果都是些边角料，不顶什么事。
市局经侦支队联合办公室，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的甜腻与香精味，在空气里打转。
李白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两只脚大大咧咧跷在办公桌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上，像画上去的一样。
“程组，你这模型是不是少了个参数？”
他脚下使劲一蹬，带着滑轮的电竞椅就滑到了程叙白旁边，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屏幕。
“搞医保诈骗案，得把区域消费异常指数加进去。去年渝康保那串骗保案，就这么破的。老办法，但管用。”
程叙白眼睛没离开屏幕，修长的手指还在键盘上轻快地敲着。
“我调的是跨省结算的核心数据。你说的那个指数，基础模型和适用范围都只针对渝江本地，不适合用在这里。”
“嘿，你们这上海来的专家，也太较真儿了吧？”
李白咂咂嘴，正要继续掰扯，目光无意间扫过程叙白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突然“卧槽”一声，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等等！这……这几组ID号不对劲！”
副队王川正端着那个泡满了枸杞的宝贝保温杯溜达过来，闻言立刻弯腰凑近，杯子里红艳艳的枸杞随着他的动作晃悠。
“啥子情况？又揪出幽灵患者了？”
“比那个还离谱！”李白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了几下，调出并排的对比图。
“你们看！这批卡，在咱们渝江这边的报销记录，开的全是昂贵的抗癌药；可同一时间，在蓉城那边的记录，报的却是最普通的感冒冲剂，这药品种类根本对不上号！”
程叙白微微蹙眉，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李白的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
“调取这两地所有关联的开药医生详细名单，包括他们的执业信息。”
三人屏住呼吸，盯着屏幕开始飞快滚动。
王川眯眼看了会儿，突然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撴，溅出的热水差点泼到键盘上，嗓门都高了八度。
“沃日！在渝江这边开这些天价药的所谓张医生，他登记的那个执业证书号码，根本就是他M蓉城某医学专科学校的学生学号！这是个冒牌货啊！”
办公室里原本零散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瞄过来。
李白的视线却落在程叙白细细白白的手腕上，突然一拍桌子：“程组，咱俩掰个手腕耍一哈？”
程叙白从数据屏幕前抬起头，眼镜后的眸子闪过诧异。
“嗯？”
“掰！手！腕！”李白把烟往桌子上一扔，“让我领教一下上海精英的手劲。”
原本死气沉沉的办公室瞬间炸开了锅。
王川笑得直拍大腿：“李白你龟儿疯了吧？程组这双手是敲键盘的，掰坏了你赔得起？”
小杜也凑过来帮腔：“就是！程组的手是算几个亿流水用的，哪能跟你这莽子比力气！”
许文推推眼镜，幽幽飘来一句：“博士这手，确实上了九位数保险的。”
李白已经麻利地撸起袖子，结实的小臂撑在桌上，挑衅地挑眉：“怎么着程组？怕了？”
程叙白缓缓推了推眼镜，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地卷起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
“行。”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连王川都忘了擦键盘上的水，张着嘴愣在那儿。
其实从程叙白踏进这间联合办公室的第一天……不，应该说从他第一次来市局做金融分析开始，大家对他都有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他总是穿着熨得笔挺的西装三件套，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在这满是方言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出。
共事这些天，大伙儿对他客气得比对陌生人还客气。
办公室里原本糙话满天飞，现在一个个都学会了把“MMP”咽回肚子里。
王川有回说顺嘴蹦了句脏话，还特意扭头跟程叙白解释：“程组，我们粗人惯了，您别往心里去。”
就连最爱闹的李白，在他面前也收敛不少。
有回程叙白弯腰捡文件，露出后腰一小截衬衫，李白本能地想拍他屁股开个玩笑，手都伸出去了，硬生生在半空拐了个弯，最后尴尬地拍在了自己大腿上。
这种刻意的礼貌，其实比直接的排斥更让人难受。
此刻李白咧嘴笑了起来，一把抓住程叙白的手。两只手腕刚抵上，他就迫不及待喊。
“三、二、一！”
随着一声闷响，李白铆足劲往下压，却像撞上了一堵墙。程叙白的手腕纹丝不动，连肌肉都没绷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紧接着一阵爆笑声能把房顶都给掀了。
“卧槽？！”李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额头沁出细汗，又加了把劲。
可程叙白的手腕就像焊死在桌面上一样，连抖都没抖一下。
程叙白嘴角轻轻一扬，镜片后的眼睛掠过一丝狡黠：“搞金融建模的手，每天敲键盘不下两万次。”
话音未落，他手腕突然一翻，迅速把李白的手背按在了桌面上。
这下谁都快惊掉下巴了，程叙白看着瘦瘦的一个人，劲儿居然这么大！
“程组牛逼！”
“李白你行不行啊！”
“这波血亏！”
“渝江男儿雄起，龟儿再来一次！”
办公室里爆发出震天的起哄声，几个年轻警员甚至拍起了桌子。
李白揉着发红的手腕，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程组，你这手劲……平时在健身房练的？”
程叙白淡定地整理袖口，语气云淡风轻：“嗯，偶尔。”
“偶尔？”李白眼睛瞪得更大了，“这力气，可不像偶尔练出来的。”
就在众人还在惊叹的时候，许文在一旁用平静的语气开了口：“程博士在普林斯顿那会儿，和那帮人比赛做高频交易。为了抢那几毫秒的先机，他得一手操作交易，另一只手时刻悬在三个紧急制动按钮上。”
“那按钮的弹簧阻力调得特别紧，按一个下去就得花很大力气，关键是经常要同时按住两三个。一天下来，手指头跟废了一样。”
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能徒手捏苹果吗？”
“这跟我们警校特训有撒子区别？！”
“你们搞金融的也这么拼？”
“不干活都在吵撒子？”江峙的声音突然从门口炸进来。
他拎着两袋还冒着热气的烧烤大步走进来，警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上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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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码头蹭的机油印子。
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程叙白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袖口上。
“大半夜的，隔壁技侦以为我们在这开联欢会呢。”
李白举手：“江队！我们刚才……”
江峙“啪”地把烧烤扔在桌上，烧烤味瞬间飘了出来。
“发现了假医生？”他语速快得不给他说话机会，“刚在码头抓的药贩子全撂了，二百块钱租一天白大褂，站指定背景墙拍张照，就能给你生成全套电子处方。”
程叙白皱着眉，看向他：“医保系统的人脸核验呢？”
“被黑了。”江峙顺手用手里还拿着的竹签头，不轻不重地戳了戳程叙白面前那纤尘不染的键盘，“用的就是你上回提过那个……”
“林修远团队开发的动态模糊算法。”程叙白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去年《金融安全学报》第三期。”
当时他还重点标注过安全风险。
这话一出，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随后一下子变得忙碌了起来。
王川赶紧朝李白疯狂使眼色，示意他千万别提刚才掰手腕还输给程叙白这茬，自己则端着那个包了浆的保温杯，悄咪咪挪到最远的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
李白小心翼翼地打破沉默：“那啥……江队带夜宵回来了，要不……先吃点？诶？这买的微辣？”
他试图从烧烤袋子里找出点轻松话题。
江峙没接话，直接从那袋子里拎出一串烤得金黄的馒头片，不由分说塞到程叙白手里。
“先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跟那帮孙子算总账。”
程叙白低头，盯着馒头片上那点焦黑，又抬眼看了看江峙那还带着油光的手指，眉头蹙得更紧了。
“酒精棉片。”他面无表情地朝江峙摊开手掌。
江峙像是早有准备，嗤笑一声，利落地从裤兜里摸出个小扁瓶扔过去，稳稳落进程叙白掌心。
“就晓得你要用，早备着了。你们上海来的少爷就是讲究。”
他语气里嫌弃满满，可那双盯着程叙白的眼睛里，却分明带着点看穿又纵容的笑意。
旁边一直装隐形的王川看着这熟练的递接流程，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嘴比脑子快。
“你俩这架势，整得跟刚结婚的糙汉老公伺候小媳妇……”
话音未落，程叙白冰冷的眼刀和江峙手里那根刚吃完的烧烤签子，同时“嗖”地甩了过去！
吓得王川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脖子一缩，彻底闭嘴了。
江峙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程叙白挽起袖子的手腕上，那截白皙的皮肤不知为何透出淡淡的红。
他眯了眯眼，若无其事地走到李白桌前坐下，长腿一伸就挡住了半个过道。
“白啊，”江峙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牙签，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李白也发红的手腕，“刚才你们闹什么呢？走廊上都听见喊加油了。”
李白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刚咬了一口的烤面筋差点噎住。
“没……没干撒子！我们在讨论幽灵患者来的！”
江峙抱着胳膊，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冷得像冬日里嘉陵江那深水区。
李白疯狂向王川使眼色，后者却突然对天花板产生了浓厚兴趣。
“再给你一次机会。”江峙用牙签轻轻点了点李白发红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