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两江经融事故[经侦] > 34.双城社保漏洞
    市局指挥中心里的气氛沉重,所有人的脸都绷得紧紧的。

    陈局一掌拍在实木会议桌上,震得茶杯里的水直晃。他身上还穿着湿透的制服,水顺着裤脚往下滴,地上已经积了一小滩。

    “简直胡闹!”他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嗡嗡响,一把摘下湿漉漉的警帽,往桌上一摔,“行动不报备,我看他龟儿要造反!连起码的组织纪律都不要了!”

    王川已经全副武装,战术背心扣好的同时,他不动声色地挡在监控大屏前,遮住了江峙摩托车的实时定位。

    “陈局,事发突然,嫌犯车辆已经突破三道防线,等走完报备程序就来不及了。”

    李白战战兢兢地插话:“陈局,江队他们追捕的嫌疑人涉及跨境洗钱案,资金正在实时转移……”

    “少来这套!”陈局一把抓起对讲机,“上次画廊爆炸,我看你们依旧不长记性!”

    大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剧烈晃动,江峙的摩托车正以将近垂直的角度冲下滨江路的台阶,直奔码头而去。

    背景音里还能听见程叙白平静到离谱的指挥。

    “左转15度,避开前面那排集装箱。”

    王川趁机递上一份文件:“陈局,这是程组长半小时前通过金融监管绿色通道紧急申请的冻结令,涉案金额已经超过八千万了。”

    陈局一把抓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他的手抖了一下,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震惊。

    他转向王川,声音低沉:“带一队人,封锁码头所有出口。”顿了顿,又补充道,“带上救护车。”

    王川立正敬礼,转身时没忍住,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他知道,老局长这关算是过了。

    窗外暴雨还在泼,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陈局走到窗边,望着江面上隐约闪烁的警艇灯光,低声骂了一句。

    “两个混账玩意儿……”

    不过语气已经软了不少。

    ……

    暴雨里的江北嘴码头,探照灯扫来扫去,照着几个生锈的集装箱。

    一辆黑色奔驰歪在1号泊位,车门开着,地上漂着几张医保单,字全泡糊了。

    江峙关了火,从摩托车上下来。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他单手利索地给枪上了膛。

    “给我老实待在车上。”他声音压得低,在雨里听着闷闷的。

    程叙白已经摘了头盔,湿发不断滴在平板屏幕上,他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

    “他带着动态转账密钥,只剩十分钟了。”

    “我说话你听不懂是吧?给老子待着!”江峙火气上来了,一把按住他肩膀,把人摁回座椅。

    “防弹衣都不穿,你逞什么能?”江峙咬着牙,雨水顺着下巴滴到程叙白手背上,“联合调查组,我是现场指挥官。俩人行动听我的,这是命令。”

    程叙白挣开他:“八千万医保资金,够建三个社区医院了。”

    远处,长江和嘉陵江交汇的地方,水声哗哗传过来,衬得这会儿对峙更压人了。

    江峙把备用弹匣拍进程叙白手里:“跟在我后面,保持三米距离,别乱跑。”

    他拇指在程叙白手腕里使劲按了一下,那点热气转眼即逝。

    俩人没有再多耽搁,他们顺着集装箱的阴影往前摸,雨砸在铁皮上噼里啪啦响,正好掩盖了脚步声。

    程叙白的平板在这时震了一下,密钥倒计时变红了:5分36秒。

    “那儿。”江峙压低声音,枪口指向泊位尽头。

    一个穿黑风衣的断眉男正捣鼓笔记本,旁边的王主任脸煞白,白大褂湿透了贴在身上直发颤。

    程叙白突然拽住他的腰带:“他在用区块链混淆交易路径,必须物理断网。”

    “我去抓人,你处理电脑。”江峙眯着眼快速排查周围环境。

    “不行。”程叙白没松手,指节绷得紧紧的,“他腰里别着枪。”

    江峙愣了一下,笑了:“怎么,担心我啊?”

    “……”程叙白冷着脸甩开手,“我担心案子。”

    话是这么说,可耳朵尖却红了一点。

    江峙才刚摸到五米开外,那男人猛地转身就掏枪。子弹擦着他肩膀飞过去,打在生锈的集装箱上,火花刺眼。

    程叙白趁机想扑向地上的笔记本,却被对方一记侧踢狠狠踹开,整个人狠狠砸在地上。

    手里的平板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滑出去,磕在了石头上,屏幕瞬间裂成蜘蛛网。

    “密钥还剩两分钟!”程叙白忍着痛大喊。

    江峙一个侧身闪避,警棍击打在对方腕部,手枪落地,滑出去好几米。

    那男人趁机抓起笔记本,疯了一样朝趸船方向跑。

    程叙白连滚带爬扑向平板,碎掉的屏幕居然还亮着。

    “接住!”江峙喊了一声。

    程叙白稳稳接住江峙扔过来的设备,单膝跪在地上。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手指在键盘上快成残影了。

    终于,那个区块链混淆程序的结束画面跳了出来。

    转账密钥的失效倒计时,停在了……00:04。

    江峙把铐好的嫌犯推给赶来的同事,走回来。蓝衬衫上的血迹被雨晕开,看着挺吓人。

    他盯着程叙白手里的笔记本。撤回成功的界面在雨里闪着红光。

    “受伤没得?”

    江峙说话带着很重的方言味。他抬手抹了把脸,雨水和血晕开一片淡红。

    程叙白摇摇头,镜片上雨水往下流:“没有。”

    江峙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那身定制西装下摆沾满泥浆,左手死死按在肋间,指节绷得紧。

    刚才那脚踹得多狠,江峙看得真真切切。

    他的目光落在平板上,这是侧重防摔抗冲击级别的,然而屏幕依旧碎了,可想而知刚才那一脚踢出去有多重。

    “嗯。”

    江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时顺手捡起程叙白掉在地上的手机,拇指在裂开的屏幕上抹了抹。

    “防水性能还可以嘛。”

    程叙白没说话,长长吐了口气,心跳还快得很。

    雨渐渐小了,码头上警笛声响个不停。

    江峙摸出烟盒,发现里面的烟全泡烂了,黏糊糊一团。他气得捏扁烟盒,刚想骂人,就听见身后咔哒一声。

    程叙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后面,递过来一支钢笔。

    “瑞士军刀款,”他声音很轻,“笔筒里放了应急止痛药。”

    江峙愣了一会儿,笑出声。他拧开笔帽,倒出两片白色药片,转手就塞进程叙白手里。

    “程少爷先请。”

    程叙白抿了抿嘴,喉结轻轻动了一下。远处救护车的蓝光扫过来,正好照见他额角的汗。

    “还装。”

    江峙哼笑一声,突然伸手撩开程叙白的西装下摆,肋下的衬衫果然已经出一片暗红,虽然没骨折,但擦伤肯定不轻。

    程叙白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江队长,根据公务员行为规范,男性同事之间也应当保持适当社交距离。”

    “??????”

    江峙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保持撒子鬼距离?”他一把拽过程叙白的手腕,直接按在自己被雨水浸透的警服上,腹肌轮廓清晰可辨,“程少爷是哪个零件长得和老子不一样?”

    “嗯?”

    站在不远处的几个年轻警员们瞪大眼睛,一时间都忘了手下动作。王川赶紧喊了一嗓子,大家才匆忙挪开视线。

    “江队。”程叙白从容抽回手,镜片后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看来你在警校还辅修了临床解剖学?”

    “修个锤子解剖!”江峙隔空指着他,雨水从指尖甩出去,“老子专修怎么拆穿你程叙白的瞎话!”

    江峙气得原地转圈,嘴里草天草地,水花溅在程叙白锃亮的皮鞋上。

    “老子这辈子没见过你这种……”

    “没见过我这种什么?”程叙白忽然向前一步,直勾勾盯着他,“矫情娘们做作的?”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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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哼了一声,又退后半步整理了一下领带:“是不是真矫情,江队改天亲自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

    江峙:“???!!!!”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着,连头发丝上的雨都忘了甩。

    程叙白已经转身朝救护车走去,背影笔直得很,只有警车闪灯扫过时,耳朵尖略带可疑的红晕。

    “程叙白!”江峙突然炸雷似的吼了一嗓子,吓得正在给嫌犯上手铐的王川差点把钥匙扔进江里,“你给老子等到起!”

    远处的程叙白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修长的手指在雨幕中摆动,既优雅又好看。

    就像他俩第一次在金融城交手之后,那个气得人牙痒的告别手势。

    江峙盯着那道快看不清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看着像笑,又像在骂人。

    他低声骂了几句脏话,声音散在江水的浪涛声里。

    “操,整条嘉陵江的浪头加起来,都没这只上海来的花孔雀能掀风作浪!”

    说完抬脚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水洼,溅起的泥点沾湿了裤腿。

    气不过,又从兜里掏出那泡烂的烟盒,扯出一支湿透的烟,泄愤似的咬在齿间。

    啧,这烟味混着雨水……怎么好像是甜的?

    ……

    做完笔录已是深夜,两人被陈局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还得各写五千字检讨。

    走出市局大楼,之前下的大雨,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从缙云山那边飘过来的毛毛雨。

    程叙白在24小时便利店门口,撞见了正出来买烟的江峙。

    两人隔着雨帘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哼了一声。

    一个想的是:莽夫。

    另一个想的是:作精。

    江峙手一扬,扔过来一个塑料袋。

    “赏你的,今天配合得还将就。”他故意用方言慢悠悠的说,“程~少~爷~”

    程叙白单手接住,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愣了一下。

    袋子里居然是两枚上海光明邨的鲜肉月饼,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写着今天,明显是特意空运过来的。

    嚓的一声,江峙咬着烟点燃了打火机,橙黄的火光跳动着,映亮他眉骨上那道擦伤。

    “啷个?还要老子喂到你嘴边迈?”

    程叙白低头咬了一口。酥皮在牙齿间咬碎,家里的味道一下子安抚了他紧绷的心脏。

    “甜度超标了一点。”他垂眸看着掌心的饼屑,轻声说。

    “真他M矫情!”江峙笑骂,烟灰随着他胸腔的震动往下掉,“要是让我们渝江的姑娘们看到你这架势,下巴都得笑掉。”

    细雨在两人之间像挂了一层朦胧的帘子。

    程叙白忽然用上海话轻声说:“侬个渝江模子。”(你个莽汉。)

    江峙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烟头亮起一点红光。他眯起眼睛,雨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往下滴。

    “说撒子?”

    程叙白已经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背影在雨里挺得像根竹子。但江峙明明看见,他抬手扶眼镜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是精神高度集中后的生理反应,程叙白之前就说过不止一次。

    便利店的玻璃窗上,两个人的倒影被弯弯曲曲的雨水渐渐弄糊了。

    江峙忽然用方言,朝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喊:“下回请你吃火锅!鸳鸯锅!”

    程叙白没有回头。

    他只是举起手里还剩小半个的月饼,轻轻晃了晃。

    就因为这个动作,原本服服帖帖的袖口往下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新鲜的擦伤,是几个小时前,在码头打架时,被集装箱铁皮划的。

    江峙盯着那道伤,猛地把手里的烟按熄在旁边的灭烟柱上。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笑脸,还有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嘀咕。

    “矫情的上海小囡。”

    夜雨渐渐停了。

    远处不知道哪户人家里,飘来咿咿呀呀的川剧唱腔,被晚风吹得断断续续。

    “早知灯是火……饭熟已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