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铮才安顿下,还没来得及收拾,行李随意堆放在桌上。
陆观潮在陇县帮他帮习惯了,上手就要帮忙收拾。
“殿下。”季铮倚靠在桌边,调侃道,“你怎么总也不得闲,像我的管家似的,从前在陇县就这样,现在到大都了,也不愿意耍耍珏王威风?”
陆观潮顿了一下,哀怨的瞧了季铮一眼,手下动作不停,“你也知道到大都了,为什么不去找我。”
“这可冤枉我了。”
季铮笑道,“我才坐下一炷香时间都没有,这几日奔波赶路的,不得好好梳洗打扮一下才能见人,不像殿下,这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陆观潮背对着季铮,微微侧目偷看季铮,耳尖通红,“你看出来了?”
他今日穿了新衣,戴了新冠,经王府四人一致称赞才放心穿出门,还以为季铮不会注意到这些东西,忘了季铮一向心细,怎么可能没发现。
“殿下你这得瑟劲,傻子都看的出来,让我仔细看看。”
季铮起身绕到陆观潮身前,还真认真打量起陆观潮这一身新衣服了。
陆观潮察觉到季铮的目光游走,停下动作,僵直着身子任他看,半晌才问,“如何?”
他还拿着季铮的行李,捏着薄薄一层布料,低垂着眉眼。
许久没听到季铮说话,陆观潮有些惶恐的抬起头,却撞上季铮满含笑意的双眸,顿时什么都知晓了。
季铮很喜欢。
陆观潮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我特意让赵年陪我选的,是不是比在陇县时顺眼了。”
是不是比在陇县更喜欢他了?这一句陆观潮没好意思问出口,在心里转了一圈压下询问的冲动,太幼稚了,季铮肯定会笑话他。
季铮道眨了眨眼,“因为我?”
陆观潮沉默片刻,支支吾吾道,“是……”
他说罢,握拳掩唇轻咳一声,掩饰似的道,“恰好陆泽要办寿辰,我不常住在大都,府中没几件体面衣裳,总要置办一身。”
季铮又看了一会,一本正经道,“很好看。”
这话不假,陆观潮从前在大都总穿麻布,一身黑灰是常态,这乍然换上墨绿色,显得人都俊俏了不少,叫季铮眼前一亮。
窗外麻雀叽叽喳喳叫唤,陆观潮心情好,也不觉得它们烦人了。
陆观潮知道季铮喜欢,可真从季铮嘴里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欣喜。
还没等陆观潮开口,季铮转而问,“不过我才到大都,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陆观潮缓缓移开目光,总不能实话实说,说他算准了季铮什么时候到,提前就守在城门口等着接人了,季铮骑马一进城门就被他盯上了?
没想到陆观潮目光炯炯的盯了季铮一路,追着人送到房间,听着季铮和王介夫推让了一炷香,都没被发现。
这一门小心思全喂给狗了,最后忍无可忍,走投无路没办法了才敲响季铮房门。
陆观潮面色铁青,季铮便猜出来了,“不会吧,你一直跟着呢?”
看陆观潮点头,季铮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一身的寒气,“怪不得我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还当大都风水克我。”
“殿下啊——”季铮笑着叹道,“你要见我,随便找个人传张纸条来不就行了,何必大费周章。”
陆观潮别过脸,“我说了,你就会来吗。”
季铮气笑了,“你说的话,我哪次没听你的。”
这倒也是,季铮连一只草兔子都舍不得不给他,陆观潮这样想,沾沾自喜起来,他道,“那我现在说,你准吗?”
“当然!”季铮信誓旦旦的保证,“你说,我什么都依你。”
陆观潮忽的低笑一声,“我今晚要留下。”
季铮一懵,这算什么事,值得陆观潮铺垫那么多,当即答应下来。
陆观潮又道,“我要和你一起睡。”
季铮应下,“可以。”
只有一张床,他们不一起睡难道一个睡床上一个睡地上?
陆观潮道,“不止今天,以后我都要和你一起。”
季铮迟疑着点头,“也行。”
这可说不准了,来日方长,他们免不了有不见面的时候,又不能变成挂件,时时刻刻挂在陆观潮身上。
不过看人一脸认真,季铮也不好说拒绝的话煞风景。
陆观潮听他一一答应,思索片刻,终于劝好自己把最想说的说出口,“不许娶妻,不许纳妾,此生此世……不对,永生永世,只能有我一个。”
他吞了吞喉结,紧张的看向季铮。
一秒,两秒,三秒……
季铮闭着嘴,仿佛在思考什么,眉头紧锁。
陆观潮扣着自己的手指,先前还乖巧可爱的麻雀眼下只觉得聒噪无比。
真讨厌,这几只鸟吵得他耳朵疼。
真讨厌,季铮为什么不理他。
真讨厌,自己干嘛乱说话。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面前季铮伸手轻轻分开陆观潮两只互相折磨的手。
陆观潮生怕从季铮口中听到不要不行没可能云云,转身要逃,“我,我有点事,下次再说吧。”
他挣了一下没挣开,或许是季铮力气大到能拉住他,或许是他压根没想走。
“殿下。”
季铮摸过陆观潮自己紧张掐出的红痕,淡淡道,“我不是说了,你说的话,我哪次没听你的?”
他是在想,这件事的后果
陆观潮心间狠狠一跳,不敢置信的回头。
季铮道,“既得郎君,自当生死与共,至死靡它?。”
“季铮……”
陆观潮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你心匪石,我心匪席。”
可怜他每日面对的都是一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子,就这么一点情话都讲给季铮听了。
真好,陆观潮心道,这麻雀叫的也并非多难听。
临近正午,陆观潮再依依不舍,总得回王府一趟,就怕万一陆泽来看,发现他不在。
陆观潮怏怏不乐的,“我得走了。”
季铮颔首,没多留他。
陆观潮不开心了,闷声道,“入夜了我再回来,记得等我。”
“好。”季铮等了会,没见陆观潮有要离开的行径,不解问,“还有事?”
陆观潮摇头,慢吞吞的往门外走去。
季铮看着他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原地怔住几秒,猛然转身朝他奔来。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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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铮还没来得及张嘴,一个吻落到他额头,瞬间什么话都没影了。
自陆观潮唇上源源不断传来暖意,顺着他的神经一路向下,烫化了季铮的心。
“不要叫我殿下。”
陆观潮将季铮圈进怀里,“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还和以前一样,可以吗?”
季铮说,“陆观潮,我知道了。”
陆观潮心满意足的松开,怕自己再磨蹭,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走出晚来风,陆观潮拐进隔壁无人的巷子里,捂住脸偷笑。
于陆观潮的心花怒放不同,赵年这边称得上郁郁寡欢。
“殿下啊。”赵年哭丧着脸,“您回来了,我还以为您不会来吃饭了呢。”
陆观潮斜了他一眼,问,“吃屎了吗,这幅表情。”
赵年悲从中来,“还不如去吃屎呢!”
“怎么说?”陆观潮追问,“我记得你不是今日回家了,夫人又打骂你了?”
赵年倒了杯茶,捧着热茶叹息连连,“也不至于,就是……”
他说起这件事一脸菜色,“我母亲说我老大不小了,该寻亲事了,不然哪天死在幽州连个收尸的没有。”
陆观潮道,“这倒是稀奇。”
“是吧。”赵年忙道,“我跟着殿下你这么久了,殿下你都没娶亲呢,他们瞎着急我干什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陆观潮道,“夫人居然没打你,稀奇。”
赵年:“……”
“殿下,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不适合讲笑话,很瘆人。”
赵年抱怨完,又道,“不过半月后的寿辰,殿下打算如何,可要插一脚?”
陆观潮平静说,“他们赐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都有季铮了,还关心这些干什么。
“也是。”赵年道,“还有,侯爷年关会赶回来,幽州尚且安定,看圣上意思是打算来年二月再放人走,委屈殿下在大都多呆一段时日了。”
陆观潮这才反应过来,季铮过完寿辰就要走,留他一人在大都。
二月份啊,比这次分别还要长,要如何熬过去。
陆观潮一想到见不到季铮,霎时很想整日和季铮黏在一起,能多见一面是一面。
季铮收拾完陆观潮收拾了一半的行李,从最底下取出给陆观潮带的礼物,想着陆观潮晚上才来,便先收好。
“季大人。”
门外传来声响,季铮问道,“是我,何事?”
那人道,“我是王大人的人,奉我家大人之名,请大人到府上小坐。”
王大人,哪个王大人?
王介夫不是说了不能招待吗?
季铮问,“敢问是哪位王大人?”
“回大人。”他道,“当今工部尚书王大人,王节度使的长兄,我家大人说,早听闻大人风采,愿大人赏脸一叙。”
季铮当下了然,大抵是王介夫有心,去了一趟长兄那,提及了自己。
他朗声回应,取出带了的几个盒子中的一份,出门拜见小吏。
小吏行礼道,“季大人,若无事在身,可否走一趟?”
“尚书大人邀约,哪有不从的道理。”季铮摊手,“请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