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铮这话一出,在场几人都傻眼了。
法子不给倒是正常,毕竟不可外传吗,可以理解。
但给流民建房什么意思,季铮这么善良?
夏家主想了许久也没想清楚,“大人,您这是何意?”
“不是你们要考虑的。”季铮随口揭过去,又道,“同意的,都来签个字吧,田主簿整理妥当后就施行。”
田观雪对田主簿这个称呼很受用,取出契约,递到众人面前看。
第一期,一人建五百户质量合格的收容所。
这倒简单,几人方才炒价炒的那么凶,早就做好了破产的准备,这下忽然告诉他们用不了那么多,自然欣喜若狂的签字了,谁也没说一个不字。
还为了留一个好印象,主动包揽平分了费用。
孟仲没抢到分摊费用的名额,转而道,“我建六百户,先养我的。”
季铮还当她在演,抬眼却见她眼神不似作假,像是势在必得一定要强为人先。
万家主急了,“孟夫人,这白纸黑字写了,五百就是五百,哪能再加?”
季铮也道,“这是第一期,还有第二期,我令人统一管理,不必担心。”
几人这才罢休,等到几人都签上,季铮心情颇好,“天色不早了,各位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他话一出,段家主抢先道,“大人来我家吃吧,我家厨子烧鹅做的一绝。”
吵吵嚷嚷的请饭声中,季铮道,“来我府上。”
田观雪一懵,咱们府上,好像连厨子都没有吧。
季铮都这么说了,几人当然不能拒绝。
不过可惜,季铮府上真的没有厨子,他也不能神通广大的变出来厨子。
于是几人吃了一顿馍馍菜汤,一顿饭下来,给这些体重超标的家主吃得满脸菜色,偏偏还不能说难吃,硬着头皮夸好吃美味。
其实季铮平日注重营养均衡,不会吃这些,最起码也得加点荤腥,不过和他们在一起,才准备了这些。
这些人大鱼大肉吃习惯了,偶尔也要来点清淡的。
饭后,季铮送走几人,对田观雪道,“去张贴出去,就说刺史要给他们建房子,主动干活的包饭。”
田观雪瞬间就抓住了话中漏洞,刺史要建房子,一句也没提地勋们,这是要往自己身上揽功啊。
他在内心给季铮竖了个大拇指,要说巧言令色,还是自家大人厉害,顿时像是得了什么旨意一般,去研究怎么写告示更深入人心了。
田观雪走后,季铮又叫来陶疆,他对幽州地形熟悉,让他带人去选址,既不能妨碍人流密集处日常活动,也得让人看到他季铮办了事。
陶疆自然明白,领命去办了。
做完这一切后,季铮也没放松下来,他研磨提笔,给上面那位去了一封折子。
他都替陆泽解决一桩麻烦事了,不得上报邀功一番?
陶疆动作很快,他一听季铮这些要求,心下就有了主意,带着人快马加鞭赶了几个地方,便回府汇报。
季铮一一看过标记的地点。
陶疆干活无疑是让他放心的,这些地点都不错。
季铮翻来覆去看了看,朱笔圈住一个地方,“带我去这里看看。”
陶疆接过一看,那地方很偏,官道附近,人员来往是密集,但外围有山遮着,想过去要绕一圈,他是作为备选的。
他道,“大人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看这处,旧城池中,里面已经没人了,现成的布局。”
“不可。”季铮道,“倒也不是不好,但没有这一处好。”
季铮向来主意大,陶疆见他态度强硬,点点头道,“好吧,大人现在要去看吗,我带您去。”
正巧季铮这时看文书看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收拾妥帖后便随陶疆过去跑一趟。
如陶疆所说,地方确实偏,不过风景秀丽,季铮一路走来,权当散心了。
陶疆道,“那里就是驿站了,只要是从官道过,一般都会在这里歇息。”
季铮看去,只见驿站处停放了几辆马车,更加满意这里了。
他道,“不错,那就定下来了。”
虽然有山,这也正是因为有山,季铮才选中这里。
那么多流民,建房子的人手绰绰有余,既然要搞梯田,何不趁此机会提上日程。
回程路上,天已经渐渐暗了,季铮不知想到什么,让陶疆带他往流民多的地方走一圈,想了解这些流民的具体情况。
陶疆劝道,“大人谨慎,天黑了,恐怕遇到不懂事的抢劫。”
季铮一摊手,“抢也抢不走什么,我忘带钱,最贵的就是咱俩着两匹马了。”
“好吧。”陶疆不明白季铮偶尔的想法,但好在他听话,还是依言带季铮过去。
一进入这片区域,季铮还没看清,就先闻到了臭味,一眼看去,皆是衣衫褴褛的人,或瘫倒在墙边,或抱着身子互相倚靠,连绵几百米看不到头,惨不忍睹。
季铮面无表情的看了几眼,架马从其中而过,围上来一群讨要食物的人。
这些人见他骑马,知道是富贵人家,怕惹人心烦小命不保,只敢围着走几步路。
不过陶疆所说不假,人群中有一人缓慢靠近,季铮瞥了一眼,那人一脸癞子,察觉到他手上拿着武器,许是想威胁他抢点钱。
还真人陶疆说中了。
季铮淡淡移开目光,袖子短刀弹出,他无意伤人,但迫不得已之际,也要自保。
只是他还没等来那人进攻,先等来一声惊呼。
“诶呦!”
男人的声音清脆,“大哥,你差点撞死我。”
季铮回头,就见癞子撞上一个分不清年龄的男人。
男人在那絮絮叨叨的抱怨,说自己这里疼那里疼,碰瓷让癞子赔他钱。
季铮暗道了一句不好,癞子都敢当街袭击旁人都不敢招惹的人了,想来是个亡命徒,这男人是撞枪口上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癞子举起手中的武器,怒吼一声朝男人刺去。
季铮看清了,癞子手上拿的是一块碎瓷块,看不出生前是个什么,被磨得极尖,上面沾着不知来源的血迹。
四下的人惊吓躲开。
就见男人灵活的侧身躲过,拍着胸脯,还有胆子惊呼,“哎呀你可吓死我了呀,动不动就动手,你有病吧!”
癞子接着刺去,男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腰扫了癞子一脚,癞子嚎叫一声倒地。
男人吓得后退几步,“你说你长得这么丑了,怎么心肠还黑,杀人要砍头的知不知道?”
季铮觉得稀奇,多听了一会男人骂人,这男人有意思,身手称不上高深,但一身野路子,和他之前的功夫一样,想必是自己摸爬滚打琢磨出来的。
“牙尖嘴利。”季铮笑了。
陶疆也在看男人,“确实。”
男人骂了会癞子,正自得之时,那癞子在地上痛苦的嚎叫几声,狠狠瞪了男人一眼,拖着身子躲起来了。
季铮反应过来去抓时,人已经没影了,一阵痛惜,怎么就放着人走了,万一这人来日又故伎重施。
男人仿佛察觉到季铮的想法,道,“这位老爷,你不用担心,那癞子就这样,脑子有病,也不会说话,就会比划比划,放心吧,伤不了人。”
他抬头看季铮,季铮这才发现,这人面容稚嫩,分明还是个孩子。
季铮问,“你多大了?”
“我啊?”男人眼神呆呆的,应是没料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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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老爷理他,当场晒了一个讨好的笑,“我叫钟月月,今年才十五。”
季铮皱了皱眉,“听你有名有姓了,五官端正,可是与家人走散了。”
钟月月听到季铮说他五官端正,傻傻一笑,“我没家人,我师父不要我了,我钱花光了不会赚,就来这了。”
季铮直觉这个钟月月不简单,他道,“你想不想跟着我?”
钟月月眼睛亮了,一个劲点头,“好!当然好!”
像是觉得自己太热情了,他故作冷静问,“老爷包饭吗?”
“包饭。”季铮应道,又对陶疆说,“把他带上。”
陶疆应下,也不嫌弃钟月月浑身脏污,一手把他拎起来放到马后。
两人回府,钟月月被挂在后面新奇极了,“我的天啊!我还没这么骑过马,真有意思,怪不得人吕洞宾要倒着骑呢,真好玩啊哈哈哈哈。”
这些话入耳,季铮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带回来一个神经病。
待回府,兰香接了几步,道,“据大人要求,沈弎今日下午就去军中了,他本想和您告别的,我说来日还能见才走。”
沈弎军中的事,陆观潮一办妥,季铮就给人送进去了,就怕沈弎一个后悔说我还是给大人干农活吧,以至于埋没了人才。
兰香说完,看到季铮身后跟着的钟月月,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大人。”兰香不可置信道,“你干嘛捡个乞丐回来。”
这倒不怪他不会说话,钟月月现在这形容,说一个乞丐还真不违和。
钟月月笑道,“我不是乞丐,我叫钟月月,算了你愿意叫什么都无所谓啦。”
这人倒是看得开,季铮道,“我新认识的小朋友,麻烦你了,带他去梳洗梳洗,再吃个饭。”
“我能吃饭!”钟月月张大嘴巴,开怀道,“啊啊啊,我钟月月终于能洗澡吃饭了,快憋死我了啊!”
兰香脸色复杂的看季铮,指了指钟月月,又指了指自己脑子。
——傻子?
季铮耸肩摇摇头。
——不知道。
兰香看在季铮的份上,和陶疆把人带下去了。
季铮自己回到书房,他才坐下,总觉得隐隐不安,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心慌,眼皮跳个不停。
他摁住眼皮,强逼着自己看了一会文书,归咎道钟月月还没处理好上。
没过一会,钟月月穿戴整齐,简单吃了顿饭过来拜见季铮。
“刺史大人。”钟月月进屋就给季铮跪了一个,夸张道,“小民错了,不知老爷是刺史大人,不该在大人面前无礼,大人原谅小民一次吧!”
季铮笑了,他让钟月月起身。
钟月月洗干净重新扎了头发,又换了身干净衣物,生的乖巧可爱,眉间一点朱砂痣,竟是个极其标志的儿郎。
季铮道,“没关系,我很喜欢你的性子,不必拘着,与我说说你到底是什么出身吧。”
钟月月麻溜的爬起来,咧嘴笑着就要讲话。
“大人!大人!!”
门外传来慌里慌张的声音,和纷乱的脚步声。
季铮听出这是沈弎的声音,心底一沉,无端慌了神,他六神无主的起身开门。
钟月月被打断,好奇的跟上季铮。
门打开,府内几人簇拥着满身是血的沈弎。
沈弎难得说话不磕绊一次,他看到季铮,猛地扑上去,季铮扶住他,还没出口让他冷静。
就听沈弎带着哭腔道,“辽军忽然来袭,殿下受伤了!”
季铮被订在原地,连眨眼睛都忘了,手不住的发抖。
他满脑子嗡嗡直响,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什么叫……殿下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