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美丽亲自去江月阁“请回”时初。贾正和施佩山一同回了清和。
贾非妙妙石头虽然清醒过来,却各自陷入消沉。
贾非从来不喜欢自己父亲那样的活法,像是世上没有其他吸引他的东西,只有修炼。他苦行僧般行走各地,历经风险,最终在一次与妖兽的战斗中大意,被妻子救下。让自己失去了母亲。
可他在这场一直被碾压的战局中,也确实感受到了痛苦,他并不在乎什么面子什么尊严,可是眼睁睁看着同门被虐杀被掳走,眼睁睁看着心上人伤痕累累……难道父亲才是对的?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蛋?
妙妙仿佛回到了跟冯家决裂的日子。昔日一同玩耍的朋友生气自己招惹是非,要么不再搭理自己,要么劝自己服从主家安排,明明自己被骗被欺负,身边却在没有人支持自己。她才意识到在那里她没有自己人。可现在她有了,有了朋友有了情人有了师父有了同门,她绝对不允许有人要夺走这些!
石头陷入了迷茫。他回想起了自己初次见到玉兔的那天。她被人带进山洞,靠在自己身上。鸿蒙天地间,他“听见”了她的心声:去到她身边。去到她身边。
于是他在成为他自己的第一刻就记住了这个声音和这个气息。在几百年寂静无聊的时光中,反复回忆。如今,她被带走了。
石头起身去找青鸟。
青鸟正在审问时初。青鸟心里大约知道,这帮人带走玉兔的目的。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男人,他还是不相信时初真的没接触过幕后主使。
“晋安是怎么到你身边的?”
“父母离世前,为我找的照顾我的人。”
“你父母,是因何离世?”
时初沉默不语。
青鸟看见石头来了,走到外面。石头问他:“我想去找玉兔。”
青鸟安慰说:“她暂时不会有事。她若是调用灵力,我会知道她的位置,只是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石头不语,依旧忧心忡忡。
“他们费这么大力气掳走玉兔,不是为了要她性命的。我要去沂山派一趟,你既然恢复了,就跟我同去吧。”
“沂山派?”
“对,时初母亲白嘉就是沂山派的。”
玉兔灵力枯竭,一直沉浸在剧痛中,所有的内脏关节肌肉都在叫嚣着干渴,她渐渐去适应这种从未有过的程度的疼痛。她努力去挣开眼睛,看到朝妙妙刺来的长剑,扑过去,感觉身体一凉,先于疼痛到来的竟然是嫦娥的气息。
一瞬间巨大的复杂的记忆涌向了她,她终于在剧烈的疼痛中晕了过去。
在黑暗中,她想起了最初,最初的最初。原来在身边的一直都是石头。玉兔任由记忆和体内复苏的力量冲刷着头脑和身躯。她的身体在颤动,周身的灵气扭曲旋转,让她的身形隐隐约约。
首先发现异常的是阮从,他带着玉兔正跟着前面的青年返回宗内。心里正埋怨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二世祖,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妖气,一般只有妖族在化形成人时才会出现这样的爆发力,那这玉兔是?
发现玉兔异状,二人加快了速度。
玉兔彻底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默默的躺着,记忆一幕幕涌来,玉兔感觉到疲惫,就像当初。
草地青翠,溪水潺潺,嫦娥抱着自己抬手施法,面前逐渐呈现出一个虚空,虚空里赫然是广寒宫的模样,然后嫦娥便带着自己踏进了虚空,在他们身后虚空逐渐闭合。
而在那之前,在一个昏暗的山洞,夕阳的余晖在洞口处切出明暗的交界,她疲惫的倚靠着石头,望着洞口处的嫦娥蹲下身,轻柔的抚摸着一只闯进山洞的白兔,白兔信任的靠近她,蹭着她的裙摆,她脸上盈满笑意。等白兔跑远,嫦娥回望过来,玉兔看到了那眼神,期待的,坚定的。玉兔此时像是感受到了梦境中自己的心意:去到她身边,去到她身边,去到她身边。
于是自己竭尽全力化为兔子跑去了她身边。果然得到了她哭笑不得的脸和珍惜的温柔,当时就很累又很安宁。就像现在。
然后记忆多出了不属于自己的部分。广寒宫,桂花树下,嫦娥静静坐着,时而发呆时而微笑,玉兔的心好像跟嫦娥的共振一般,冒出属嫦娥的念头:别担心,我会一直保护你。这想法强烈到让玉兔瞬间泪湿眼眶。看到嫦娥起身、回头、微笑,然后消散。
她知道,嫦娥是在跟自己说话。
玉兔想起青鸟说的,嫦娥作为神的唯一可能。让自己完成他的吩咐才能帮助嫦娥。
——也许嫦娥的解在于自己。
“保护我?美人的神力已经不存在,那这保护从何而来?”想到自己记忆的复苏,“难道对我的保护是封印我的记忆吗?”也是,妖族都是从开启神智开始有记忆,而自己以前只有作为玉兔在广寒宫陪伴嫦娥的记忆。
玉兔安静的分析:“所以嫦娥为了保护我封印了我的记忆,。而为了一直封印下去,她放弃了作为神的结局。”想到世间灵境的境主,玉兔大概明白了青鸟说的嫦娥作为神的最好结局。
玉兔感觉到幸福,又感觉到痛苦。她想任何一个被这样爱着的人都能理解她的感受。
依然有些晕眩,像是踏进虚空,嘈杂的人声,尖锐的耳鸣,马蹄声,男子的怒吼,女子的诅咒,哭声,雨声,被强硬的塞进弹丸之地,所有声音都拥挤的不堪,最后炸开在玉兔的脑袋里。
这是谁?
这又是和谁的脑袋共振了?
被陌生的思绪打扰到幸福的回忆,玉兔坐了起来,环顾四周,她被关在空荡的房间里,房间冷冰冰的,触摸起来好似石块。她动了动自己突然长大的身体,很好,很灵活。除了衣服小了些。自己终于长大了,不知道石头和妙妙会不会被吓到。
她还是不明白这一番劫难是为了什么。他们认识嫦娥,这应该不是说谎,但是嫦娥于他们祖上有恩是假的,有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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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
不知道为什么,想明白这一点,玉兔倒有些释怀,跟嫦娥有仇找自己寻仇倒也不算冤枉,只是能跟美人有仇的人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唉,不知道石头和妙妙和贾非怎么样了。早知道就自己出门了,何必带累了石头,又拖上妙妙俩人。
没错,玉兔还是不后悔出来这一趟,只是牵累了朋友让她懊悔不已。
玉兔平心静气,循环体内灵气,她“看到”自己体内的妖丹发生了变化,每次流经丹田的灵气都被快速的吸纳再流出,如果不是此处灵气稀薄,她肯定已经开始修炼了。
原来自己生出了金灵根。原来自己真是妖族,剑妖——照月。
新晋高阶妖族照月在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撼动石墙后,坐在上大喊:“强掳儿童!违法囚禁!天诛地灭!”
重复了无数遍,可能是不堪其扰,房间的门终于打开,还不等照月用上新生的妖力,一群人如狼似虎的制住了她,虽然作为被制服的一方照月应该愤怒,但她此时确实茫然更多一些。
“这么看得起我吗?”胳膊都快被掰断了的照月看着一圈圈套在身上的锁链,呆滞的想。
绑架她的青年疑惑的看着照月新的样子,她好像瞬间就长成少女模样。难道神都是这样的吗?
阮从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还是按照宗主命令,在照月颈间轻划一刀,用导管取血。
照月不明所以,暂时按兵不动,其实也没法动,毕竟他们人多势众,别的不说,就一个阮从她就没有把握。
“要报仇,不杀掉我,取我的血做什么?”照月想到闹得沸沸扬扬的邪药。可那也该取自己的妖丹,毕竟灵根在那里。不对,自己被掳走的时候还没有灵根呢,石头有灵根,他们理也不理。
有趣有趣。
所以这些人真的是因为自己和嫦娥有关系才绑架自己。
照月佯装不知,大大咧咧的问:“你们知道嫦娥?是嫦娥的仇家?”
为首的青年打量着照月,少女脸颊丰润,眼睛圆溜溜,此时半眯缝着轻蔑的看过来。
“是,嫦娥是我家的仇人。”
“难怪能干出这般事。还真是作恶多端。”照月撇撇嘴,不再看他们。
“你怎么知道恶的就是我们?”
“怎么?你不知道?你们绑架我不就是知道吗?”
“小公子。”阮从提醒道。宗主还没发话,暂时不能让她知道内情。
照月不再搭理,横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她继续观察这些人。
照月发现这些人跟她常见的修士很不同。清和派的修士恣意且潦草,而面前的人穿戴很是讲究,尤其是那位青年,衣冠楚楚的,腰间环啊坠啊的虽然看不懂,但肯定很贵气。不像是修炼之人,倒像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们行动有序,而且都对那位贵气青年非常有礼,应该说是谦卑。此时,他们便结束行动,拱卫着贵气青年离开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