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初斜倚塌上,陷入沉眠。他脸色苍白,眼下黑青,似是烦忧过重,连睡梦中都在紧蹙眉头。
“公子,公子。”
时初从噩梦中惊醒。
门外小师妹来请,说大师伯召见。时初淡然随行,小师妹是个活泼性子,一路关心时初身体,叮嘱他救人也要保重自己。天真善良,。
时初心情大好,面上只和煦道:“多谢师妹关心,我只是尽力而已。”
好心情一直维持到进门,里面几位师兄师姐回头看到他,要么无视要么不冷不热点头示意。等到时初上前行礼,他们就会互相示意,一起离开。总是这样,当着新来的小师妹的面也不加掩饰,很可能此时爱管闲事的某师姐就正拉着小师妹,提醒她离自己远点,时初一直知道。
“在想什么?”大师伯看着眼前晃神的时初,叹了口气:“清和派的仙师来问你以血救人的事,可我看他们想知道的另有其他。虽说你父母身死债消,可要是引发议论,于你不好。近来就不要再出去了。”
他感到愤怒,债?什么债?他们只欠我的债,不欠别人的。妖族,连凡人都不如的存在,如今还高贵起来了,真是笑话。但是,时初一贯的沉默,这是他在江月的武器,无论是被埋怨被鄙薄被教训,都只要沉默就好,当然加点微笑也可以。
目送时初离开,江月如今的掌门只有叹息。
晋安从身后的宅邸走出来,轻轻嘘了口气。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这渔翁真的撑得住舟吗?
晋安觉得宗主已经疯了。可偌大的宁家,还有谁没疯吗?自己不也心存侥幸,想赌那个万一吗?
青鸟返回清和灵境。带着周睿。
贾正带着弟子齐天去了衡城赌场。
众人来到闲事堂拜见段越寄。
段越寄活了多少年没有人知道,至少他建立的清和派已经200多年了。老者鸡皮鹤发,跟凡人城中的老头子没什么区别。只双眼明亮,目光炯炯。
师兄弟交换了彼此知道的消息。看着青鸟将周睿交给施佩山,老头子招手让周睿上前来:“小孩挺好,就在山上好好修炼,听你大师兄话。”
“师父,大师兄他老人家归西啦。这小孩现在是凡人,修炼不了。”姜无极一边说一边将周睿推给施佩山。
“哈?那小子先死了!那这会儿谁是老大?”
“师父,是我。”郭美丽回道。
“哦,小郭,你可以,你靠谱的,这事你看着点。别让他们闹起来。”说着说着又转头看向给周睿查体的施佩山。
“哎呀呀你快别折腾啦,这等有违天和、有背人伦的药能是什么正经做法,想也知道必是用了邪术。不用多加探究。你再给搞出来个配方还不够添乱的。”
话糙理不糙。
“如今当务之急,是查出这药的来处和销路,给妖族一个交代,真等妖族自己来查,必生龃龉。”郭美丽说。
“拿不到邪药,没办法从药入手;抓不到妖兽,又没办法从妖兽入手,那就只能找吃药成功的凡人入手了。”
“那难了,低阶修士和低阶妖族光用看的根本分不清。”
“要查还是有办法的,凡人进阶修士期间,神态气韵、周身灵光根本藏不住。如果没有这个经历,却有了不老之身,那这人就是可疑之人。只是这么查难免引发议论。我担心勾起一些不该有的念想。”
“给周睿下药的那个人呢?”
“拿着画像去找了,还没音讯。”
“衡城的赌场呢?”
“贾师兄还在那里,但身份明显,怕是不敢直接查问,还没有消息传来。”
“对了,江月阁时初的事你怎么看,会有联系吗?”
“可有什么天才地宝能有这个效用?”
“什么天才地宝是施师弟不知道的?”
“师姐、师弟,我走过的地方算是咱们中数一数二的,现在还有弟子在外不停的寻找新药材,很难说有这种宝物而我却没听说。怕不是药材的事。”
“濒死之人能救,绝症之人能救,这种力量……”青鸟思索着。
“这时初是什么人?”
“打听过了,他爹是江月阁高阶修士,他娘是沂山派高阶丹药师。别的没打听出来。江月阁的人对他讳莫如深。”
“那就更有鬼了!”
段越寄打断几人的猜测。
“行了。我听明白了。这事不是我们清和能一言堂的。妖族被夺灵根、炼制邪药已有实证。将这些事向各灵境公开吧。”
“打草惊蛇怎么办?”
“他们能一夕之间把用过药的全杀掉吗?”
老头子起身,肃然道:
“再说,隐瞒只会造成更大的对立,人心不可测,因为猜测只会让彼此都陷入绝境,最后只能不死不休。”
“小郭,你带着人先排查丰城内的可疑之人,重点关注有钱有权的人家,不用担心议论,清和的名头不就是这个时候用的嘛。”
“赌场肯定有问题,我们也查查丰城的,让城主府找人去暗查。”
“江月那小孩儿,他的血查不到,他不是救了凡人吗?佩山,你带人去查那些凡人。”
“小姜,想办法把咱这片的妖族带到灵境里来,我早想这么干了,与其让人养,不如灵境来养,有哪家主人比境主更慈悲呢?”
“青鸟,你跟我来。”
段越寄带着青鸟来到境主墓前。
“这样做可还行?”苍老的手抚过墓碑。
“师父胸怀天下,秉承境主遗志,惠泽众生。”
段越寄侧目:“跟谁学的这一套。”
青鸟笑而不语。
“当初你来的时候,就让我大张旗鼓招收妖族,是我没有做到。”
“这境况并非一人之过,不能只靠您一人之力,自然也不能只究您一人之责。”
老者摇摇头:“是我散漫惯了,只觉得一切自有定数。可你既然来了,可见我也成了别人的定数,那就再折腾折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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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对的路就行,剩下的交给时间。”
“您说的对。只要是对的路,时间会消弭仇恨。”
从清和发出的消息很快传遍各个灵境,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清和弟子近来一改闲散气息,变得十分紧张。几位仙师将众弟子安排的团团转。而玉兔、石头、妙妙被姜无极拖着去邀请妖族来灵境“作客”。
等贾正满身疲惫的回到派中,发现自己竟成最闲的一个。
赌场的调查可以说一无所获,干净的像是进了慈善堂。
回到住处。自己是师兄弟中唯一成家的。只是妻子段神光早逝,只留一子贾非一起住在神光山上。
见儿子房间亮着灯,贾非走过去,站在门外。
不一会儿,也可能很长时间,贾非打开门。
看着儿子回避的眼神,贾正深吸口气:“听你师伯说,你近来做了很多事,这样很好。你有天赋,此乃天赐。利用天赋造福众生才是顺应天时,不要不思进取只知玩乐还自以为潇洒!”
“您这是骂我还是骂那个周睿?”
“我没有骂,你不要曲解我的话。世道又要不太平,不锤炼自身,又哪来的岁月静好。此时有能者若只顾自身,那如何对得起那些没有机缘修炼的人!”
“您这是替那些抢夺灵根的凡人抱不平?”贾非嘲讽道。
“你!你真是没有一点儿像你娘!”贾正气急,口不择言。
“所以我娘为你死了,而我还活着。”贾非平淡说完,转身回房。
贾正被极大的悲痛攫住,硬撑着说:“你也有了心上人!”
贾非停下脚步。
“你如今也有了心上人。妖族是吗?你不会不知道如今有灵根的妖族意味着什么吧。你还敢说你要继续浪荡吗?若有一日,她遭遇危险,弱小的你什么也帮不上。你会如何!你当如何!”
“都对强大汲汲营营,就能保护别人了?那我娘呢,她会死是因为她弱还是你弱?”说完转身回房。
贾正浑身紧绷,在门外停驻良久。
玉兔和石头被支使了一天。
回到住处,看到自家师傅悠闲地坐在光秃秃的院子里品茗。而周睿就随侍在侧,倒茶打扇,殷勤的很。
玉兔撇撇嘴,递了个眼神给石头,意思是你看他装的。
石头不为所动,禀报:“师父,我们回来了。”
“嗯,你们俩如今什么进展?”
“呃,师父,我们最近实在是忙。非常忙。”
青鸟盯着玉兔看了很久,但到玉兔以为自己要被扇成灰:“接下来重点放在攻防技巧上吧。你们也知道如今不太平,虽然清和山相对安全,但你们总是要出山的。”
“是,师父。”
“是,师父。”
从怀里拿出玉蛟,指着玉兔:“这个你拿回去吧,如今借我的力,暂时用来防身,不可滥用,不可依赖,永远记得:不要滥用不属于你的力量。”
玉兔唯唯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