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枫华挠了挠头。
“林总,我这是注意形象。”
林轩冷笑。
“你那首《沉浮人海中》,你觉得你唱得好吗?”
蔡枫华硬着头皮回答。
“黎总监说我高音还差点意思。”
“高音是一方面。”林轩打断他。
“你太自恋了,总是端着偶像架子。”
蔡枫华小声嘀咕。
“做明星不就是要有偶像包袱吗?”
林轩直接上手,一把将蔡枫华梳得整齐的头发揉乱。
“林总你干什么。”
蔡枫华伸手去护头发。
林轩没停手,又扯开了他花衬衫最上面的扣子。
衣服变得松松垮垮。
“你现在这样,才像个在人海中挣扎的普通人。”
林轩指着他。
“《沉浮人海中》讲的是底层小人物的辛酸。”
“你打扮成这样,唱出来的全是假把式。”
蔡枫华被骂得面红耳赤。
“进去。”林轩指着隔音室。
“想象你被亲戚嘲笑,被表弟看不起的时候。”
“你不是大明星,你就是个在泥沼里打滚的普通人。”
蔡枫华咬着牙。
他大年初一回家被亲戚嘲笑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他走进隔音室。
麦克风架子被他一脚踢歪。
黎小田放伴奏。
蔡枫华顶着一头乱发,扯着嗓子吼出来。
声音里带着不甘和愤怒。
那种在人海中沉浮的沧桑感充斥了录音棚。
老何在旁边看着。
“林总这招太狠了,直接把人面子撕下来踩。”
林轩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水。
“不破不立,他这毛病不改,一辈子就是二流歌手。”
蔡枫华录完出来,整个人虚脱了一样。
他看林轩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敬畏。
接下来轮到温兆伦。
温兆伦长得白净。
他分到的是《我是情痴》。
林轩看着他摇头。
“阿伦,你这长相太花心了。”
温兆伦摊手。
“林总,长相是爹妈给的,这我也没办法啊。”
林轩冷哼。
“你长得花心,唱情痴没有说服力。”
“观众听了会觉得你是个到处留情的渣男。”
温兆伦急了:“那怎么办?”
“想象一下。”林轩盯着他。
“你被以前车房的兄弟嘲笑,说你穷,说你没出息。”
温兆伦脸色变了。
那是他心里的刺。
“然后你最爱的女人,因为你穷,跟一个开平治的老板跑了。”林轩继续说。
“你只能躲在旺角漏水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待着。”
温兆伦拳头握紧。
“你是个情痴,你也是个失败者。”
“把那种爱而不得的憋屈感唱出来。”
温兆伦直接冲进隔音室。
他双手抓着麦克风。
伴奏声响起。
温兆伦破音了。
但这种破音带着真实的痛苦。
黎小田在外面听着。
“这小子行。”黎小田搓着手。
温兆伦从隔音室里出来,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林总,我懂了。”温兆伦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轩点点头。
一上午的时间,搞定了四个刺头。
录音棚里的气氛变了。
之前大家互相不服气,现在都坐在沙发上等林轩点名。
林轩的目光落在角落的邝美云身上。
邝美云穿了件黑色西装,很干练。
她分到的主打歌是《容易受伤的女人》。
林轩走过去打量她。
“美云,你看起来太坚强了。”
邝美云站起身。
“林总,坚强不好吗?我不坚强早就饿死了。”
林轩摇头。
“生活里坚强是好事,唱歌不行。”
“你唱《容易受伤的女人》,像个女强人一样,观众怎么会有共鸣?”
林轩指着她的肩膀。
“你要展现出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反差感。”
邝美云低头不语。
她习惯了用硬壳保护自己,不知道怎么展现脆弱。
“想想你爸。”林轩放轻声音。
“想想你替你爸扛包还债的时候。”
邝美云的肩膀颤了一下。
“想想隔壁陈师奶上门催债,冷嘲热讽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无助吗?害怕吗?”
邝美云眼眶红了。
大年夜她拿着五千块钱回家,心里其实怕失去这份工作。
“不要把眼泪憋回去。”林轩拍了拍她的后背。
“把硬撑着的委屈放进歌里。”
邝美云点点头,转身走进隔音室。
她没有脱鞋,也没有扯衣服,静静站在麦克风前。
伴奏声响起。
“情难自禁,我却其实属于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
邝美云的声音发颤。
那种强忍着不哭的倔强比大哭更让人难受。
黎小田在控制台前听着。
“这歌一出,要赚不少女人的眼泪。”老何在旁边嘀咕。
邝美云录了一遍就过了。
她走出来的时候眼泪掉下来。
林轩递给她一张纸巾,没多说什么。
现在剩下最后一个人。
黄子华坐在沙发边缘,拿着笑话大全在看。
看到林轩走过来,黄子华把书塞到背后。
“林总。”黄子华站起来笑了笑。
他分到的是《做人要开心》。
黄子华不擅长唱歌,嗓音条件在所有人里是最差的。
黎小田教了他好几天,他找不到调。
“子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唱歌很难听?”林轩问。
黄子华挠了挠头。
“林总,我这嗓子也就是能在茶餐厅喊伙计,唱歌真不是那块料。”
林轩笑了。
“谁说让你唱歌了?”
黄子华没懂。
“不唱歌我进录音棚干嘛?”
林轩指着隔音室。
“进去,别把这当唱歌。”
“当成一场脱口秀。”
黄子华懂了,这个他熟。
“用市井小调的念白方式,像在街边跟街坊聊天一样。”林轩给他示范。
“不用管音准和节奏。”
“把小市民的乐观和市侩演出来就行。”
黄子华领悟了。
他冲进隔音室。
麦克风架子不要了,拿着麦克风在里面走动。
伴奏声响起。
黄子华加上了肢体动作。
他一边扭着身子,一边用那副语气念白。
“做人最要紧是开心啦…”
“今天没钱吃饭,明天说不定就中六合彩啦…”
录音棚里的人都被逗笑了。
黎小田也笑出声。
黄子华在里面又唱又跳,放飞自我。
这根本不是在录歌,这是在录单口相声。
效果出奇的好。
市井底层的草根气息出来了。
黄子华录完出来,满头大汗。
“林总,这招绝了,我感觉我能开红馆演唱会了。”黄子华吹牛。
大家笑了起来。
经过一上午,唱片部的进度突飞猛进。
所有人的状态都被拉满了。
黎小田站起身,对着林轩竖起大拇指。
“林总,我今天服了。”
黎小田心服口服。
“我以前在丽的,以为自己懂音乐。”
“今天看了您调教人,我才知道什么叫因材施教。”
老何在旁边拿着算盘打着。
“林总,按今天这个效率,这十张专辑的电费能省下一半。”
老何笑得合不拢嘴。
林轩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半了。
录音棚里的歌手们累得够呛。
“今天上午就到这。”
林轩开口。
“老何,去通知食堂,今天中午加餐。”
“每人加个大鸡腿,算我账上。”
“好嘞。”老何跑了出去。
大家欢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