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素裳连忙推辞道,“还是不了,家里还有两间铺子要照管,若是只离开三五日倒也罢了,若是长久不在,我有些放心不下。舅母放宽心,我身子素来康健,并无不适。”
田氏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再强留,温声嘱咐,“也罢,那你路上当心些。回去把这好消息告诉你娘亲,她知晓了定然欢喜得紧。等你舅舅归家,我便同他一道亲自去看你。你好生将养身子,万万不可太过操劳。”
回去的路上,许是来福赶车稳当,车厢里也无半点浊气,周素裳一路行来,竟无半点不适。
牛车行到青石镇,周朝明将夫妻俩送到构树巷的宅院门口,细细叮嘱了好些话,才又驾车折返山上村。
此时暮色渐沉,天色微明,周素裳心里记挂着铺子生意,虽说如今铺子里多了四个绿帮衬,可她们年纪尚小,又是初来乍到,终究让人放心不下。
她便先不回宅院歇息,脚步一转,径直往铺子而去。
李善宝连忙快步跟上,满心担忧地劝道,“素裳,你若是放心不下铺子,我去看着就好。你一路坐车颠簸劳顿,还是先回屋歇歇才是。”
周素裳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不妨事,也没几步路,我过去瞧一眼便回来。”
李善宝拗不过她,只得寸步不离跟着,一边留心她的神色,一边柔声惦记,“可有觉着肚子饿?若有想吃的,只管跟我说。”
周素裳顿了顿,朝他一笑,“我觉着那日你在客栈做的疙瘩汤不错,我还想吃。”
“那成,待会儿咱们从铺子里回来,我就给你做。”李善宝满口答应下来。
二人走到食肆门前,还未抬脚进门,便见一道意想不到的身影正在铺子里外穿梭忙碌。
李善宝当即蹙起眉头,指着那人,满脸疑惑地转头看向周素裳,“素裳,这人不是昌盛车马行的车把式吗?怎的反倒来咱们铺子里做工了?几时来的?”
此人正是姚四。
周素裳见状也不急着进门,伸手拉过李善宝避到街角僻静处,低声将杨巧儿的遭遇细细说了一遍。
李善宝听罢这才恍然,“原来那日你不肯坐昌盛车马行的车子,竟是这般缘故?”
周素裳点头,神色认真道,“巧儿如今已是咱们铺子的自己人,那王昌盛行事不义,我既护着巧儿,自然要同她站在一处的。”
二人说罢,周素裳立在街上打量了铺中一番,见里外井井有条,并无慌乱疏漏,遂放了心。
她见婆母张氏不在铺中,想来已是回了山下村,转身便往宅院走去。
回到家中,只见东厢房李信宝的屋子还亮着灯。听见院门声响,李信宝忙推门出来查看,见是哥嫂归来,连忙上前见礼。
李善宝点头应了一声,便径直进了灶房忙活。不过两刻功夫,就端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疙瘩汤走进堂屋,轻轻搁在桌上。
他走出堂屋,来到东厢门外,扬声唤了一句,“老四,出来吃些热食再读书。”
李信宝忙拉开了门,对李善宝道,“大哥,我吃过了,这会儿不饿,你和大嫂吃吧。”
“小孩子家,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得多吃些。”周素裳下晌坐车,这会儿觉着腰酸,她一边揉着腰,一边从堂屋里出来,对李信宝劝道。
听得哥嫂相劝,李信宝脸上一红,他已虚岁十三了,过了年便十四了,大嫂竟说他是小孩子?
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跟着进了堂屋。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疙瘩汤,眼睛一亮,“大哥,你这手艺真好,这疙瘩汤做的跟娘做的一样好喝。”
周素裳笑着说,“你大哥厨艺可是越来越好了。”
三人正吃得开心,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善宝放下碗,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竟是隔壁大娘,她满脸焦急,喘着粗气说,“周娘子在不在?可是不好了,一个大肚子的疯妇在你们铺子里撕扯杨掌柜呢,说是她不要脸,勾搭她男人了,要打砸了你们铺子呢!”
周素裳在堂屋听到有人要打砸铺子,心头一凛,放下碗筷就往外走。
李信宝也放下碗,紧紧跟在后面。
到了院门口,大娘犹自说着,“哎哟周娘子,你快去看看吧,我在你们铺子里正吃着面呢,那大肚子的疯妇一上来就拍桌子摔碗的,还说杨掌柜勾引她男人?哎哟哟!这话说出去谁信,就杨掌柜那个身板儿,那个长相,咋勾引男人嘛?!”
周素裳已是听的焦急起来,她心里隐隐猜测,那闹事的大肚子疯妇,很有可能是王昌盛现在的女人。
她与大娘道了句谢,“多谢大娘告知”,便急匆匆的往铺子里赶。
李善宝担心她的安危,紧紧追了上去,回头对李信宝交代一声,“你留下照看门户”后,便疾步赶上周素裳的步伐。
“莫着急,有我在。”
李善宝脚步不停,一边搀扶着周素裳,一边思忖。上次周素裳出事,作为丈夫的他竟不在,让媳妇儿独自一人面对风雨,他心中有愧,亦憋着一股气。
这一次,他倒要看看,谁人这般不长眼,还来招惹他的媳妇儿。
周素裳一颗心悬在嗓子眼,脚下步子迈的飞快,腹中那点尚未安稳的胎气,都被这满心焦躁搅得隐隐发沉。
她顾不上理会其他,铺子是她的心血,杨巧儿也是她视作家人的存在,他们,不能有失。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冲到了自家铺子门口,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凉了半截。
往日里干净整洁的铺子,此刻已一片狼藉,刺得她眼睛生疼。
门口的几张桌子被踹得歪歪斜斜,长凳也横七竖八的歪在地上。门口青石板地上,散落着碎瓷片,还有沾着污渍的碗筷,一碗热汤面被泼了一地,踩得稀烂,混着泥土脏污,脏污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