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山乡小日子 > 第264章 取暖
    “东家,你若是想哭,不必强压着,只管放声哭出来,有我在,我会护着你。”杨巧儿语声轻柔,缓缓开口。

    背上,周素裳压抑的哭声骤然放大,尽数化作一场酣畅的宣泄,将积攒的惊惶,恐惧与委屈,统统倾泻出来。

    周遭围观的乡邻本已三三两两散去,离得尚近,听得这悲切的哭声,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恻隐,都在唾骂那兰婆子歹毒阴狠,这样的人,定然不会有好下场!

    杨巧儿一路背着仍在低声抽噎的周素裳,走回租住的小院。

    此刻夜色深沉,赵荷花,桃花与琴娘几人尚且未曾安歇。桃花和琴娘早已烧好一锅热水,她们素来知晓周素裳爱干净,每日归来必要净手洁面,烫脚暖身,一日也离不得热水。

    桃花不知东家何时才能回来,怕火渐熄,水变冷,便寸步不离守在灶台边等候。

    赵荷花心下焦灼,几番想出门打探消息,都被桃花轻声劝住,“现下已是三更夜半,外头黑灯瞎火的,我们都是妇道人家,贸然出去若是撞上歹人宵小,反倒危险。

    巧儿身手过人,一路护着东家,方才又有街坊乡邻在场帮衬,定不会出事,二东家暂且安心等候便是。”

    赵荷花听罢,只得重新落坐灶前。冬日本就天寒地冻,夜半更是霜风刺骨。麦芽早已哄着幼弟先去睡下,余下三个妇人围坐在灶边,借着灶膛余火取暖,满心皆是牵挂。

    赵荷花搓着手,嘴里咒骂不停,“那杀千刀的臭麻子,长的一副抽把儿烂南瓜样儿,也不知听的那个瘪三的话来给咱们使坏,要是被老娘知道是谁,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赵荷花正骂着着,忽听得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院门被轻轻推开,是周素裳回来了。

    灶间三人闻声齐齐起身,快步朝着院门迎去。

    小院本就不大,杨巧儿背着周素裳刚跨进门槛,便被赵荷花一眼瞧见。

    她心头骤然一紧,惊声问道,“大嫂!这是咋了?是伤了腿脚?咋会让人背着回来?”

    “不妨事,腿没有受伤。”周素裳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透着浓重的疲惫。

    只这一句话,便让赵荷花瞬间睁圆了双眼,满心错愕。

    杨巧儿背着人疾步往堂屋而去,桃花连忙进屋点亮油灯,琴娘快步搬来凳椅,赵荷花一路小跑着跟在身后,慌的声音都变了调。

    “到底出啥事儿了?大嫂,你可别吓我啊!”

    赵荷花彻底慌了心神,周素裳一开口她便听出不对,这声音软糯发哑,分明是大哭过一场。

    在她印象里,大嫂素来端庄秀丽,从容自持,她何曾哭过啊?

    杨巧儿小心翼翼将周素裳放在椅子上坐下,这才抬手揉了揉一路负重发酸的臂膀,缓缓松了口气。

    堂屋灯火亮起,暖光漫开。赵荷花快步走到周素裳身前,俯身细细打量她的神色,看清那双泛红发肿的眼眶,心口骤然一堵,鼻尖也跟着发酸,眼眶当即就热了。

    “大嫂,好好的你咋哭了?难不成是那亭长不肯给咱们做主,放过了那伙瘪三?没事儿的,咱们不怕!官府若是不给咱们做主,咱们便自己做主,花钱雇些人手,好好教训那几个地痞无赖,替你出口恶气!你别哭了……”

    她越说越是心疼,话音未落,豆大的泪珠便忍不住啪嗒啪嗒滚落下来。

    一场痛哭过后,周素裳只觉郁结尽散,心口豁然轻快不少。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腿脚,四肢渐渐回暖,力气也缓了回来,自知身子已无大碍。

    正暗自平复心绪,却见赵荷花忽然落泪,不由得微微一怔。

    听着她气冲冲的话,望着她泛红的泪眼,周素裳心头一暖,缓缓勾了勾唇角,轻声安抚。“荷花,别瞎忧心了。亭长秉公处置,那麻子脸挨了二十板子,现下已经收押入狱。就连那背后主使的人,都被审出来,一并关入大牢了。”

    “是谁?大嫂!到底是哪个丧尽天良的歹人,心肠这般阴毒!我定要好好找她算账!”

    赵荷花急声追问,满眼愤懑。

    周素裳却没有立刻作答,她目光淡淡扫过琴娘,沉吟片刻,缓声道,“今日天色已晚,我身子乏了,先歇息吧。余下的事,明日再细说。”

    众人见她疲累,桃花立刻打来热水,伺候她梳洗。打理妥当后,周素裳便催着众人各自回房安歇。

    待堂屋中人尽数散去,她落栓闩好房门,独自走进西次间,点亮一盏油灯,静静躺卧在床上。

    今夜她没有熄灯,心底隐隐坠着不安。微弱摇曳的灯火映在屋内,寥寥一点光亮,方能稍稍抚平心绪,予她几分踏实的安全感。

    琴娘满心惴惴,回了倒座房,屋内一双儿女早已睡得沉熟。她轻手轻脚坐在床沿,一颗心兀自突突狂跳,久久难以平复。

    方才东家的那一眼,别有意味,分明藏着未说出口的思量,叫她心里越发没底。

    她猛地想起那日在牙行的老妇,那老妇满脸阴鸷,言辞刻薄的模样,此刻回想起来,仍让她止不住地心头发寒,后背发紧。

    难道……暗中加害东家的幕后之人,竟是那个老妇?

    这般想着,越琢磨越觉得便是如此。

    她与东家相处时日虽短,可几日下来的朝夕相处,早已看清东家的为人,性子和善,待人宽厚,行事向来磊落,从不曾与人交恶,更别说结下怨仇,引来歹人蓄意报复。

    思来想去,周遭能做出这等阴狠歹毒之事的,也唯有那日牙行里,那个性情乖僻,心思阴毒的老妇人了。

    琴娘抬手,轻轻理了理女儿贴在颊边的碎发,眼底情绪翻涌,神色复杂难安。

    倘若今夜这场横祸,当真出自那牙行老妇之手,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眉心紧紧拧起,满心愧疚翻涌难平。若不是当日东家出手买下她,便不会与那刻薄老妇交恶,更不会平白招惹这无妄之灾。

    今日若非杨巧儿拼死护持,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论及此事,杨巧儿自是首功。

    可她自己呢?

    说到底,那兰婆子虽是始作俑者,可追根溯源,这场祸事,分明是因她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