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然送了这么多东西来女院。”
“你说什么?你没给人家点孝敬?”
“赶紧去给人家道谢啊!”
今笑风一想起李监丞的话语就心烦,但最后还是低了头,垂头丧气地往千岁府走去。
常怀安和她一样,下午就要进宫,晚上就要参加宫宴。
所以她必须趁今早的空闲去探探他的口风,如果他真的狮子大开口,那今笑风只能带着锄头到南山,挖二十年前的埋下的那笔钱财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系统是双休,周末不上班,金手指也就失效了,没办法买珍珠奶茶那种增加好感的道具,她实在没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哎呦,今大人来了!”
德福笑嘻嘻地迎接她。
今笑风大老远就看见他的身影了:“德福公公,有劳了。”
常德福长相憨厚,嘴也快,一点都不随他干爹那般温吞。
“没想到您来得这么早,干爹还在收拾呢,您再等等,小的为您斟茶。”
今笑风等了好一会,和德福都快把天聊死了,常怀安还是没出现。
她想起还在现代看过的狗血电视剧,小白花女主进豪门前受冷遇什么的。
常怀安想必也是如此,给她下马威来了。
今笑风头疼得紧,面上还得装松弛感侃大山。
另一边的常怀安也同样不好受。
他一听今笑风要来,兴奋得一整夜都没睡着,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沐浴,在铜镜前涂脂抹粉,还怕阉人身上的气味惹今笑风不快,强令德福也去沐浴。
德福有苦说不出。
沐浴就算了,那脸是折腾久了就能变好看的吗?嫌粉太白又洗掉,洗掉后嫌自己太丑又涂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去约会,而不是谈公事。
这话他当然没跟今笑风说,只是心里想想罢了。
这屋里奢华非常,格物架上摆满了珍宝古玩,最上层有皇帝赏赐的金蟾,它拱起嘴,下巴像章鱼哥吹笛子时穿的白衬衣,中间是其他官员孝敬的古玩奇石,有点像景点里不发彩光的钟乳石,下面的柜子关着瓷器,圆圆瓷盘的像打开的扇子一样,天青色温润地朝她笑,地板抛光似的锃亮,连带着眼前的德福都神采奕奕。
今笑风一边欣赏屋里的陈设,一边对着德福侃大山,突然闻见一股淡淡的香气。
香气由薄到稠,她回头,就见一个人从熹微里款款走了出来。
乌纱帽盖头,五爪蟒袍贴身,细细一根玉带拦住腰,黑色皂靴踏地有力,长手长脚琳琅,一条人在她面前站定。
居然在自己家里还穿官服,这也太……
今笑风起身,强撑镇定给他行礼。
常怀安连忙阻止道:“您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行礼,快请坐。”
今笑风不坐常怀安也不会坐的,她便没跟他客气,开门见山从袖里抽出一封信:“常公公,这是女院学生们的感谢信,我专门送来给您的。”
常怀安还了她一个博古架就算了,还帮忙送了书卷,前阵子她还去瞧倒塌的号舍,墙都砌好一半了,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探口风也要一个正经的缘由,今笑风就让汤皓代笔,自己口述写了封感谢信上去,借此充当理由。
常怀安接过信,并没有多余表情,只是淡淡表达感谢,顺便借势和她聊起了女院的入泮礼。
今笑风努力地想把话移到钱的事情,可他像是察觉不到一样,一个话题没聊两句就烂尾,她想找德福缓解气氛,才察觉屋里只剩它们两人。
这个人精!眼见气氛不对就跑路!
因为拿捏不了常怀安的想法,今笑风愈发紧张,又像初见那样悄悄看他脸色。
常怀安的眼底抹了一层淡淡的粉,他始终捏着茶盅,茶水没隔几秒就喝一口,好像口渴得不行的样子。
今笑风看向茶杯的边缘,上面有浅浅一抹红。
是抹了口脂吗?
今笑风盯得有些久了,她看着常怀安的耳廓像一圈正在喝西瓜汁的吸管,血绕着它流动充血,熟透了。
他居然如此腼腆吗?
今笑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偏过头。
常怀安也同样不好受,他面对皇帝宠辱不惊,和其他官员都能谈笑风生,甚至跟沈鹤都能寒暄两句,唯独对着今笑风就是嘴笨,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怕身上的阉人味惹她厌烦,又怕熏香太重把她熏跑,怕她不愿意收下自己的东西,又怕她是迫于压力收下的。
怕这怕那的,不知道说什么能讨她欢心,还被她盯久了,现在的常怀安只想把头埋进土里装死。
装死不成,茶已经快喝完了,没有德福来斟茶,也没理由再沉默,常怀安赶紧起个话头:咱家送的东西,学生用的可还习惯?”
今笑风接话:“她们都非常感谢公公。”
本朝太监名声都不好,今笑风怕学生有抵触心理,就只说了是宫里大太监送的,没敢说常怀安的全名。
常怀安胡扯道:“学生是教育之基,咱家为教育想尽一份绵薄之力,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不用太感激了。”
今笑风有些改观,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常怀安。
这位叱咤风云的大太监居然如此心善?难道他真的只是心忧教育事业,不是为了找她要钱?
她之前拼命把话题往钱上引,就是为了试探他是否别有用心。
现在看来,别有用心的是她才对。
常怀安见她好像起了兴趣,马上趁热打铁展望教育界的未来,甚至说到了百年后如何如何,把今笑风听得目瞪口呆。
她随即陷入懊恼。
今笑风啊今笑风,你果真狭隘了!
为什么要自作聪明不告诉学生呢?
宦官里也有心怀大义之人,要是让常怀安知道自己在女学生耳里隐去了他的名姓,一腔热血肯定会被她浇灭,到时可如何是好。
常怀安见她脸色不对劲,也陷入懊悔。
难道是自己太油腔滑调了?
她是干实事的,定看不惯他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还是多做些事情比较好。
常怀安续上话尾:“以后女院有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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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尽管向咱家开口。”
今笑风不愿拂了他的好意,笑道:“那就多谢公公了。”
常怀安像是受到了鼓励,他立马投其所好找话题:“今大人,女学生有的是家贫,有的是背井离乡,都还年轻,要多多关怀才是。”
厂卫从入泮礼回来,收集了好些女学生的大概来历,常怀安为了能和今笑风有话题,全部都背完了。
他有些意味深长:“咱家从前也是,家贫无奈入宫,现有能让贫困女学生在官场上大展才华的机会,咱家必会尽最大的努力。”
“这……”
今笑风不知道怎么开口承接这份善意。
他怕她想多,又借着皇帝的名义补充道:“咱家也是奉皇上的命令,今大人切莫太客气,有事尽管来找咱家。”
今笑风愕然,她揪紧衣袖。
一个外人都如此关心学生,反倒是自己一个徒有金手指的穿越者,成天不思进取还吃空饷,真是……
羞愧沉甸甸的压在心中,致使她开口:“公公说得是,作为朝廷命官,我等应不负皇上给的期盼。”
今笑风越看他越觉得顺眼,抿嘴朝他浅笑,小小的梨涡像弯弯的月亮。
多好的一个人,哪怕入宫这么久都没有丢掉初心。
常怀安腾地红了脸,他不想让今笑风看出来自己害羞,故意假装被茶烫到嘴,却因为手抖不小心撒了一裤子,惊慌失措之下又要上手擦,不料手上沾到了脸上的粉,导致水渍上多了两个白手印。
他怯怯地望向今笑风,脸红得发紫。
有点萌。
这个想法募地冒出头,就被今笑风强行按了下去。
这样想人家太不礼貌了。
更何况面前的大太监只是个腼腆敏感的好人。
他要是知道自己被这么想,肯定会难受得睡不着。
今笑风不知道的是,常怀安晚上确实睡不着了,不过是因为觉得自己出丑丢人。
午后常怀安就要启程回宫了,今笑风出府时还蹭上了千岁府的马车。
她愈发感动了。
这个大太监表面叱咤风云,其实是内心是非常柔软的,又是关心女学生,又是体贴她没钱专门给她派了马车。
真是个大好人啊。
为了把肚子留给晚上的宫宴,今笑风中午在东街随便吃了点垫肚子,就让车夫把自己送到皇宫。
她下车,入了宫门,在宫道里慢悠悠地散步。
一路上能见到宫女太监端着盘子之类的,朝她行礼后就匆匆走远,估计是去准备宫宴的。
离宫宴开始还有段时间,今笑风轻车熟路地在宫里观光。若能有有心人往护城河望,便能发现水里的宫城像一副流动的油画,今笑风一会在浪尖一会在谷底,一会比宫城大一会比宫城小。
今笑风等到玩够了才去找皇帝。
御书房外不见太监总管,没人拦,她便径直走了进去。
一双手在身后蒙住今笑风的眼睛,暖热佛珠硌着她的脸颊。
“今笑风,你居然现在才到,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