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请勿抛弃绝育小狗 > 2. 渎神
    好热。

    他想上手撕扯身上的衣物,触及了绸布猛地手指一缩。

    不单单因为手指的疼痛,还有衣物陌生的触感。

    他身上唯一蔽体的衣物是从死人身上偷来的,粗糙的青布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以至于冻死在冻死在去上京的路上,死后还隐隐约约感觉有风拂过他的眼。

    用力地睁开眼,眼前是雕花帐顶,他迷迷糊糊伸出手,张开五指,指缝筛落缕缕阳光。

    他没死?

    “太好啦!他醒啦!快来人呀!”

    香炉吐出袅袅青烟,翻滚的烟雾里伸出一只手,挽起几串西域葡萄般晶莹的珠帘,阳光穿针引线,灿金的网囚住他枯槁的脸。

    是谁?

    是神吗?

    是神将他复活吗?

    自打记事起,他就在偷窃和讨饭间夹缝求生,他不信虔诚祈祷能有神明眷顾的传闻,更信奉刻在石碑土墙上的所谓神迹,手能摸到沙砾而不是一片虚无。

    可如今浮雕上的神女褪去尘埃。

    她从青烟里款款走出,没有坐在床沿,而是半跪在他旁边,发尾如同飞鸟的尾羽,虹色淌金,几乎只要展翅便可一飞冲天。

    神女说话了:“你醒啦?现在感觉还好吗?我看你的脚底和草鞋黏连在一起了,我们等会用药酒取下来好不好?”

    阿常呆呆地点头。

    “我看见你的长命锁了,长命锁上有这个字,是你的名字吗?我叫你阿常好不好?”

    阿常再次呆呆地点头。

    “我叫……”神女顿了一下,朝他笑,“叫我安姐吧。”

    叫安姐的神女衣着华丽,她望着自己笑,笑里带着小心翼翼。

    今笑风自认自己已经尽量表演出了个友好的表情,但眼前的孩子见到她的笑还是颤栗了一下。

    怎么了?难道是自己太邋遢把小孩吓到了?

    今笑风回想自己,昨天一夜没睡,脸色肯定不好,挂着俩黑眼圈,头发也乱得像鸡窝,给这小孩的第一印象肯定惨不忍睹。

    正好有人送来了水和粥,她有了借口离开去洗把脸:“你先吃点东西吧,我有事先走一步。”

    “别走!”

    阿常猛地攥住了她的衣袖,随即又意识到什么似的立刻放开,手指蜷缩了一下。

    衣袖上留下了黑乎乎的手印,不仅如此,他才注意到床上的被褥也都脏了一大片。

    “好好好我不走。”

    可能是小孩子刚醒来没安全感,今笑风想。她从别人手中接过一碗水,递给阿常:“你自己可以喝吗?”

    阿常怯生生抱着碗,拇指陷在水中,第一口喝得太大呛住,第二口颤颤巍巍直接把水洒到床上。

    他赶紧用手往上擦,手指却像与昂贵的云被隔了层膜一样,一切越抹越黑,最后低着头,觑着今笑风的脸色。

    今笑风以为阿常在害怕她:“别怕,我不是坏人,我看到你……晕倒在路边,顺手把你救了回来,你就先安心住在这里养好伤吧。”

    “不是晕倒。”阿常低头,“我是死了。”

    而且……

    他刻意不去看今笑风的脸。

    是你救的我。

    “可你现在活了不是吗?”今笑风又从别人手里接过粥,“先喝点粥暖暖胃吧!”

    太久没吃东西了,阿常喝得又急又凶,不小心烫了嘴,他立即吐出粥米,有一只受伤的手却比他速度更快。

    今笑风捧着他吐出来的秽物:“要小心啊,你的嘴有没有烫到?”

    阿常嘴唇微颤,像被什么堵住了话口。

    她却只是擦净手,重新再包扎一下指甲的伤口,还让人把粥放到风口吹凉。

    屋里气氛一时凝滞,今笑风原本想问阿常在上京有没有家人,又怕冒犯到他,思来想去换了个话题:“阿常,我找大夫泡了药水,你先在床上休息一下补充精力行吗?等一会要把脚上黏连的草鞋取下,可能会有点痛。”

    今笑风一番话把他在屋里乱飞的眼睛唤了回来,阿常没说话,由着她把被子盖上。

    她哄着人睡下后,走到无人之处,一点没犹豫,呼唤系统:“系统,我打算过完年之后死遁,现在有什么身份可以选择吗?我需要积攒功德值最快的。”

    皇商千金虽然钱多,但是做善事积攒的功德值都是一点点地加,她需要更好的身份,才能更快攒完回现代。

    “经查询,可穿越至当前位面二十年后,新身份功德值积攒速度是当前身份的三倍。”

    今笑风眼前一亮:“那好,就这个吧。”

    她才高兴不久,系统就及时泼了盆冷水:“死遁时间在大年初一,请知悉。”

    大年初一?也就是说,她要是选择死遁,连年都过不了。

    今笑风有些踌躇,系统又补充道:“宿主,机会仅此一次。”

    过了这村就没这庙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现在距离死遁之日还有一小段时间,她要趁着这段时间把后事处理好,至于那个叫阿常的孩子,反正以后不会再见面了,这段时间她就帮忙给他找学堂,死遁前就给他留后路,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今笑风:“系统,我想看新身份的信息……”

    “诶!来人啊!快来抓住这小孩!”

    今笑风疑惑地回头,看见月洞门冒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一见到她,脑袋就直直地朝她转过来。

    阿常?

    今笑风牢牢接住他,小孩子还没她一半高,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她迅速蹲下与他平视,手轻轻放在他干枯又凝固的发上。

    “发生什么事了?”

    这天寒地冻的,阿常居然只着中衣就跑出来了,不仅如此,今笑风望向前方,他背后跟着一串血脚印。

    怕是忍着剧痛跑出来的。

    她没说什么,把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到他身上,又问了一遍:“发生什么了吗?能不能告诉安姐呢?”

    阿常噙着泪看着今笑风,也不说话,只是高高拱起嘴,一副强撑着不哭的模样。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额头红肿的大夫气喘吁吁地扶着白墙,缓了好一会才说:“这小鬼,瘦成柴了还能跑得比兔子还快!”

    阿常想埋进她怀里隔绝大夫的言语,却又惦记着自己身上脏,欲行又止,被眼尖的今笑风一把拢入怀里。

    今笑风没理大夫,她低头询问阿常的意见:“你不愿意讲的话,我问大夫好不好呀?”

    阿常没立刻说话,今笑风示意大夫不要出声,耐心等待他回应。

    等到阿常点头,她才朝大夫说话:“大夫,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夫的头又红又肿,像一个痘,他一听今笑风放话,脸色和伤口像霞一样连成一大片:“安姐,不单单是脚,这小孩浑身上下都是伤,我就想帮忙褪下衣物给他洗洗,这样伤口也方便处理。”

    “谁知道这么小的孩子还知道害羞呢,一睁开眼就踹了我一脚,我到现在都头晕眼花,哎呦……”

    今笑风再低头:“大夫说的是真的吗?”

    阿常只是掉眼泪,她没有催促,等到他点头承认。

    她没替阿常道歉,也没说大夫什么,只是让大夫去账房拿些银子先回去。

    阿常好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事,但是又不想面对,见大夫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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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鼓起勇气道:“安姐。”

    今笑风应声:“你有话想说吗?”

    他攥紧衣角:“我……我错了。”

    今笑风疑惑道:“你哪里有错?”

    “我错在不该伤人……”

    “啊?”今笑风有点诧异,然后回过头来,没忍住笑了:“我不是问你错在哪,我的意思是说你没有错。”

    “可我……”

    “人家要脱你衣服,当然得反击回去啊。”今笑风把披在他身上的外袍拢紧了一点,“我没有怪你,你也不需要道歉。”

    “银子是我自愿给的,跟你没有关系,你……”今笑风想再关心问候两句,察觉到怀里人环抱收紧就不说话了。

    阿常将头搁在今笑风肩膀上,一副怯懦的模样。

    他的眼眸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安姐是神女,他想。

    能掌控生死的神女。

    面善,有钱,温柔。

    他瞬间起了恶劣的心思,手指轻轻去勾她的口袋。

    与其在养好伤后离开,不如想办法待在这里,能待多久就多久,等到她不耐烦那一天,偷偷捞一笔再离开。

    安姐这么有钱,他偷一点点,她不会因此破产,他却可以果腹一次,为什么不能偷?天知道他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这样想着,阿常拿到什么后迅速塞进自己袖口里。

    今笑风没发现,还以为他因为脚底的疼痛颤抖:“对不起我没意识到,你的脚很痛吧,我把你抱回屋里好不好?”

    抱?

    阿常低头看向脚尖,被今笑风误会成点头了,于是他看见自己膝盖折起。

    突然悬空。

    脚底如同砧板般被风刀刮得刺痛,在他蜷起脚趾之前,已经被今笑风的外袍盖住了。

    记忆里从没被人抱起过,阿常鼻尖瞬间泛起酸意。

    “还痛吗?”

    今笑风一边问着,一边抱着他走进屋里,打开门暖气猛地蹿进了他的鼻腔,他浑身上下都热了起来。

    被冻久了的脚被温暖,其实只会觉得痒和痛。

    阿常被今笑风送回了被窝里。

    刚刚的眼泪多半有装的成分,这次他却真情实意地想哭了。没人关心的时候觉得怎样都无所谓,突然有人靠近情绪就容易决堤。

    阿常忍着眼泪,今笑风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你先睡会觉好不好?或者吃点东西,安姐找人给你烧热水洗澡……你自己能洗吗?”

    他在被窝里紧攥着刚刚偷来的东西,最终只是点点头。

    目送今笑风走远,阿常胡乱抹了一把眼睛,确认屋里没人后,他才把手心摊开。

    这是……一把玉梳?

    阿常不是第一次偷东西,也不是第一次偷昂贵的东西,但懊悔确实是头一回。

    早知道就趁她不在偷了。

    有神女在的时候偷,望见她关心的目光就觉得自己无地自容,但如果在神女不在的时候偷,他就还能骗骗自己偷东西是因为生存所迫。

    阿常把玉梳藏到袖口深处。

    她要是发现了会怎么想自己?

    阿常有点怕,不是怕她厌恶自己,是怕被她发现后赶自己走,把自己赶到冰天雪地里去,继续过忍饥挨饿的生活,然后像昨天一样冻死在路旁。

    他必须留下来,最好能长长久久地和她生活在一起。

    神女看起来很好骗,又很善良。他讨巧卖乖,应该能够让他在这里住久一点,最起码熬过这个冬天。

    屋内的阿常正在想办法如何长久留下来,而屋外的今笑风已经把系统唤了出来。

    “系统,我想看看新身份的信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