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有福打了沈二英整整一-夜,比以往每一次都重。
她不敢哭嚎,哭的越大声沈有福就打的越狠,她只能咬着牙默默受着,待到他发泄够了,待到他累了……
可沈二英却没能清醒地等到那个时刻。
她被打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浑身都很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时,就像是散了架的木偶重新拼起残破的骨节,每个关节每块肉都痛到发麻。
她的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沈有福在炕上睡着,沈二英用一双模糊的眼睛到处搜寻沈大宝的踪迹,最后才发现这孩子就缩在她身旁的草堆里。
睡得很不安稳。
沈二英心里又酸又怕,她不敢发出声音,却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只好半跪下来紧紧搂住沈大宝。
眼泪顺着她青紫浮肿的脸颊滑下,鼻涕也流了下来,她却只能任它们默默淌着,连吸吸鼻子都不敢。
生怕这点微弱的动静吵醒炕上的人。
但怀里的沈大宝却先一步醒了。
沈大宝被打的不重,沈二英只记得当时沈有福打她的时候,沈大宝哭着去挡,被沈有福踹了一脚。
沈二英在他身上摩挲着,用谨慎的气声道:“宝儿疼不疼?”
大宝摇了摇头,嘴巴撇着:“娘,我不疼。”
“我……有点饿了。”
昨日-他们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本想着去沈池田家里搜罗点吃食来,谁知道大败而归还挨了一顿打,疼痛都快让她忽略饥饿的感觉了。
沈大宝倒是在沈池田家里喝了碗粟糠粥。
可惜糠这种东西根本不顶饿。
沈二英轻轻摸了摸沈大宝的头发,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厨房去:“娘去给你做豆饭吃……”
她尽可能压低声音去生火引灶,可即便这般轻微的动静,还是吵醒了沈有福。
他恶鬼一般站在沈二英身后,伸手揭开锅盖:“怎么放这么多豆?”
沈二英缩着脖子不敢看他:“大宝……大宝说他饿了……”
“饿个屁!”沈有福骂道,“你这个赔钱货生了个傻子,我还得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他!”
“昨日-你把咱们家当全都输给那个小贱蹄子了,这些粮食都得从你们母子俩嘴里给我省出来!从现在开始,你们都不许吃饭!”
说着沈有福将锅里已经过了水的豆子挖了一-大半出来,恶狠狠道:“就煮这些,煮好了给老子端过来!”
他兴许是昨日打累了,终于没再动手。
沈二英又饿又痛,抬起手臂用袖子擦泪。
这一抬手却发现,好不容易从沈池田家抢来的青布衣裳已被沈有福打的破了口子,袖子和手肘处磨烂了,领口也被扯碎。
便是打补丁……
也补不好了。
所以啊……她处心积虑的从沈池田家抢东西,到底图什么?
她这样一个烂人,即使穿了新衣,也是糟烂的。
沈二英仰起头看向门外,升起朝阳刺的她眼睛生疼。
绝望的视线最终落在院子里一脸无辜地沈大宝身上。
她有些漠然地冲他扯了扯嘴角:“大宝,没有吃的,你出去要饭吧。”
……
沈大宝坐在沈池田家院子里的破旧木桌旁。
没一会儿,沈池田就端着个陶碗出来了,里面是小半碗灰白色的豆浆。
沈大宝立刻露出惊喜的表情:“哇!是豆浆!好久没喝过了,娘说豆子磨浆就浪费了……”
沈池田道:“只剩这点了,你先喝吧。”
沈大宝抱着碗咕嘟咕嘟的牛饮下肚。
还没来得及说话,系统的播报声倒是先一步响起——
【叮——】
【沈大宝感激值+500点,总感激值1000点,已达标。】
在他抱着碗舔的功夫,沈池田又取了两块豆米饼来。
沈大宝很快就嗅到了香味。
这饼子金黄金黄的,混着点豆渣的香甜,最重要的是……还有股淡淡的猪油味!
外缘烙成了焦黄-色,酥酥脆脆的,若是咬上一口……会是什么味道?
沈大宝迫不及待从沈池田手中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掉一整个。
他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的,一边贪-婪的咀嚼,一边红着眼睛抬头看沈池田,瓮声瓮气地说:“真好吃!阿姐做饭太好吃了……”
他很快吃掉了一整块饼子,但明显没吃饱。
犹豫了一瞬,他将剩下的那块饼子攥在手里,又似乎是想塞进怀里:“阿姐,这块饼子我能不能……带走?”
沈池田挑眉:“怎么?明明没吃饱,为什么不现在吃掉?”
沈大宝:“我娘也没饭吃,我想把这块饼子带给她。”
沈池田笑了下,又重新取出两块,用油纸包好:“那块你自己吃,这些带回去给你娘。”
沈大宝眼中立刻迸发出巨大的欣喜,他感激而依恋地看向沈池田:“阿姐,你真好!”
“你……”他眉心蹙着,像是在苦恼怎么表达自己汹涌的情绪,“你……你要是我娘就好了!”
【叮——】
【检测到当前对象对宿主感激值达标,并对宿主与母亲进行类比,可判定为收养子嗣成功。】
【子嗣+1,恭喜宿主获得一张绿色抽卡券。】
沈池田并未理会系统的播报声,而是饶有兴趣地看向沈大宝:“让我做你娘?那你的亲娘怎么办?”
沈大宝一脸聪明:“我可以有两个娘啊!”
他皱皱眉:“我不想要爹了,如果每个人家里都要有两位长辈,那我想要两个娘。”
“一个亲娘,一个阿姐娘,阿姐不会打娘,也不会不给我和娘饭吃!”
沈池田隐隐从沈大宝的话中猜到了昨夜沈家大伯母经历了什么。
她只是平静地摸了摸沈大宝的脑袋:“乖,这两块饼子要悄悄给你娘,不要告诉她是我给你的。”
沈大宝一脸懵懂:“为什么?阿姐是好人,我想让娘知道阿姐是好人。”
沈池田没有解释,只是笑着点了点他的脑门:“不必问为什么,听我的就是了。”
“乖乖听话的话,以后我还给你留好吃的。”
送走沈大宝后,沈池田背上背篓,与周嘉树一起往山谷的方向去。
路上周嘉树似乎情绪不怎么高涨,一直低着头恹恹的。
沈池田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周嘉树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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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会儿,小声道:“东家对那傻小子……很好。”
是在担心今日承诺以后还要给沈大宝吃食,他们自己不够吃了吗?
沈池田解释道:“我与大伯一家的恩怨与大宝无关,他只是个心性单纯的孩子,而且……他很可怜。”
“嘉树小时候应该也和他一样吃不饱吧。”
周嘉树一怔。
他才不是担心粮食够不够吃,若是实在不够,他的那份留给东家也无妨。
只是……东家看向那小傻子的眼神实在太温柔了。
她会笑着摸他的发顶,会安抚他以后还可以吃好吃的,就像当初对待还是柱子的他一样……
温暖而可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一幕时心底会泛起一股没来由的酸涩。
原来东家不是对他一个人温柔,原来他不是特别的那个。
可东家却说是因为觉得那小傻子可能和他小时候一样可怜,所以才会多照顾一二。
心底那股空虚酸涩被这一句话瞬间填满了。
所以……东家对那孩子好,都是因为他吗?因为怜悯幼时的他?
失落的心情立刻雀跃起来。
周嘉树笑着回应沈池田:“那多照顾些也是应当。”
“不过我小时候比他更可怜些,他好歹有爹娘在身边,我……”
周嘉树眨了眨眼:“幸好都过去了,如今有东家对我好,我就满足了。”
沈池田有些纳闷地看着他。
她总觉得周嘉树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不对劲。
好像……情绪转变的有些太快了?
刚刚还失魂落魄的,现在又喜笑颜开,古代的男孩子心思都是这么变化多端的吗?
幸而情绪高涨的周嘉树行路也快了不少。
他走在前面,带着沈池田从各种不起眼的小路翻过去,有时还要爬山石,费劲的翻越了一个多时辰,一条陡峭的小路终于跃然眼前。
周嘉树道:“从条山路翻过去,就到清泉的地方了。”
沈池田这才看清那条所谓的“路”。
与其说是山路,倒不如说是崖壁,陡峭的悬崖上有几块突出的石阶,勉强可以翻过去,这难度不比现代时专业的攀岩场地差。
周嘉树从背篓里拿出一条麻绳,一头拴在沈池田腰上,一头栓自己身上:“东家跟紧我,若是站不稳就抓住我。”
沈池田在现代时从来没有挑战过攀岩这项运动,没想到穿越到古代,竟来了次实地体验版。
幸好这崖周嘉树爬过很多次,每次该踩哪块石头,手该抓着那块崖壁,他都会提前告知沈池田,两人总算慢慢腾腾地翻过了悬崖。
平稳落地时,沈池田脚都有些软了,身上也冒了一层虚汗。
然而面前的景象却让她大喜过望。
这应当真的是一处除了周嘉树,无人踏足过的僻静之地!
这山谷可见的地方不大,却郁郁葱葱,地上有草有野菜,树上的叶子也没有被人采摘过,将阳光分割成细碎斑驳的影子,映在二人脚下。
最重要的是,在山谷深处,有泉水顺着洁白的石壁流下,在低洼处汇聚成了一方二十见方的幽潭。
清澈而冰凉,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