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大伯娘假意应下,本只是打算拖延过去。
毕竟只要过了今日这茬,沈池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孤女,就算想找他们要账,怕是也难办。
谁知道这妮子机灵的要命,非但要他们今日就赔,还将沈大宝扣下。
自己这傻儿子也不争气,还没等她阻拦,就傻颠颠的进屋喝粥去了。
沈有福欺负人惯了,还从未受过今日这种憋屈,眼下竟打算将所有怒火都发泄到她身上。
那张染血的脸横肉颤动,恶狠狠地盯着她:“都怪你这死婆娘!胡乱应承什么?!”
“顶不上用场的臭婆娘,看我回家……”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捏着沈家大伯娘的手极其用力,像是想要将她的胳膊掐断:“看我回家不打死你!”
沈家大伯娘浑身一颤,脖子立刻缩了起来。
沈有福残忍暴戾,不仅时常欺负沈池田,在家中对沈家大伯娘沈二英也经常非打即骂。
沈二英被打怕了,事事都顺着他来,她发现只要乖乖讨好他,就能少挨些打。
尤其是沈池田爹娘去世之后,霸占她家的家产让沈有福非常愉悦,打她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尤其是若她再出些欺负沈池田的主意,沈有福会更高兴。
许久没有挨过打的沈二英还是在今日闯了祸。
之前搜罗来的财物都得还回去,还得额外加上一贯钱的赔偿……
这沈有福不得打死她?
沈二英颤颤巍巍地跟在沈有福身后,只能小心翼翼的讨好道:“夫……夫君莫急,我……我回去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能给我变出钱来?!”
说着便拧着她的胳膊怒气冲冲地往远处走,仿佛只要离了人群,下一刻便要拳脚相向。
沈池田轻轻拍了拍沈大宝的头顶,示意他先进院子里去。
然后对一旁的铁叔铁婶道:“铁叔铁婶,怕是要麻烦你们跟着一起去一趟大伯家。”
铁叔立刻心领神会:“放心吧阿田,叔去盯着他取钱!今日-他跑不了!”
沈池田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周嘉树:“嘉树,你也一起去。”
周嘉树毕竟是将沈大伯摁在地上摩-擦的人,他多少是有些畏惧的。
有周嘉树和铁叔铁婶跟着,想必沈有福不敢轻举妄动。
不论如何……
沈池田蹙了蹙眉。
罢了,有的人只有触了底才有可能拨开眼前的雾。
她不是什么救世的圣母,眼下最主要的还是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沈池田带着沈大宝回了屋,晌午的粟糠粥还剩一碗,这会儿已经放的有些冷了。
沈大宝也不嫌弃,看到稠糊糊的粥眼睛都亮了,满足的抱着碗吃起来。
【叮——】
【沈大宝感激值+500点。】
沈大宝迅速吸溜完一碗粥,碗都舔净了,傻乎乎地抱着碗冲沈池田笑:“阿姐你真好!我从没吃过这么稠的粥!”
“阿姐你是个好人,才不像爹娘说的那样!”
一碗粟糠粥就加了500点的感激值,这傻小子……比周嘉树是有过之无不及啊。
岂不是再来一碗粥就1000点满了?
沈池田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门:“给你吃的就是好人吗?”
“那当然啦!”
傻子是有他的一套处事理论的,十分单纯直接:“爹娘都只能给我喝稀粥,阿姐却给我吃这么稠的粥,阿姐比爹娘对我还好!”
“我喜欢爹娘,也喜欢阿姐,我喜欢的人都是好人,所以阿姐也是好人!”
没一会儿,周嘉树便撵着沈家大伯大伯娘回来了。
铁叔铁婶跟在他们身后,怀里还抱着东西。
沈大伯似是在骂骂咧咧,一旁的周嘉树搡了他一把,目光凛冽,沈大伯只好收敛,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了过来。
铁婶率先开口道:“阿田,棉被、陶罐和笤帚都还在,我都给你带回来了。”
“至于那匹青布……”她瞅了瞅沈二英身上的衣裳,“她已做衣裳穿了,要么让她脱下来?”
沈池田摇摇头:“算了,布匹就算了。”
沈二英立刻感激地看向她,沈池田平静道:“折成银钱给我吧,二十文。”
笑容还未消退,大伯娘沈二英后脑勺就挨了沈大伯一巴掌:“让你矫情!我说将那青布卖了去,你非要做衣裳!这钱你自己想办法去!”
沈二英立刻朝沈池田跪下:“阿田啊,大伯娘求你了,这钱我今日是拿不出来的……”
她抬起头就要脱-衣服:“我把衣裳还你,你比我瘦,改改就能穿……”
沈池田摁住她的手:“你抢我娘留下的青布时,有想过这一日吗?”
沈二英一怔。
“罢了,这二十文你可以慢慢还,衣裳留着吧。”
说罢她不再搭理沈二英,朝铁叔的方向看过去。
铁叔怀里抱着一袋粮食:“粟他们都吃完了,豆倒是还有不少,他抢了你八斤粟和三斤二两的豆,我总共折了十二斤的豆给你装来了。”
口袋打开,里面黑豆与杂豆掺着,看起来灰扑扑的。
沈池田点点头,接下铁叔怀里的豆子:“多谢铁叔铁婶。”
周嘉树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小坨银锭子:“东家,银子还在,你看看不是这块?”
“不过赔偿的钱估计他们是拿不出那么多了……”
周嘉树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总共只有四百多文,我硬夺过来的。”
沈有福看到那钱,急的眼睛都红了,冲上来就要抢,周嘉树立刻一脚踹向他。
如今这年景,手中还能拿出四百多文钱也属实不易。
周嘉树与铁叔铁婶定已经逼问到头,沈家大伯应当是只有这点钱了。
赶狗入穷巷,穷巷狗咬人。
毕竟沈家大伯并未殴打过原主,这钱也的确是沈池田讹来的。
她接过那串钱,拆了一半下来,约莫二百文,然后塞进沈二英怀中:“怎么说二位也是我的大伯婶娘,我也不好看你们真的没有饭吃。”
“我只留二百文,从此我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剩下的钱……”
“留着给大宝买粮食吃吧。”
沈二英捧着满把的铜钱,仰着头愣愣的望着沈池田,眼底有些微微泛红。
邻居们议论纷纷:
“瞧瞧阿田,多好的姑娘!”
“我看就不该同情这两个货!不干人事的东西……”
“以德报怨,德可润身,怨不藏心,阿田姐是大道之人。”
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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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是张元嘉说的。
【叮——】
【沈二英感激值+100点。】
这倒令沈池田有些意外。
只是少要了些钱,沈家大伯娘竟会真的对她产生感激之情。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这二百文于她来说是救命钱,这钱兴许会让她少挨些打。
沈池田和周嘉树将东西运回院子,再出来时沈家大伯伯娘已经领着沈大宝走了,应是怕沈池田反悔。
围观的邻居们也渐渐散去。
沈池田从钱串子里又数出十文,来到族长面前,笑盈盈地递给他。
族长一脸菜色:“这是何意?”
沈池田笑道:“我大伯之前借了族长一百一十文,不是只还了您一百文吗,这十文钱我替他还您。”
说着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或者……”
“就算我贿赂了族长十文钱呗?”
族长的脸色更绿了。
当他听不出来吗?!
这小妮子是在点他呢,沈有福贿赂他一百文的事情如今成了她手中的把柄,她可以让它成为“借款”,也能随意翻案!
如今倒彻底成了他被拿捏着了!
“水源的事……你最好不是在诓我。”
族长有些丧气地看了她一眼,本来还想着今日怎么说也要逼问她水源的位置,如今自己成了被拿捏的那个,倒是得求着她大发慈悲。
沈池田笑了笑:“族长放心,我没有骗您。”
“水源之事对整个土岭庄都大有裨益,对我也是好事。”
“待到这两日的事情忙过去,我一定带族长去寻那水源。”
待到众人散去,沈池田与周嘉树回了小院,将从沈大伯那里要回来的东西都规整了一下。
棉被是新棉花,难怪会被大伯娘抢走,确实暄软的紧。
至于那一袋豆子,古人习惯煮了吃豆饭,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也不知这种品质的豆子能不能磨成豆浆,说不定还可以补充一些蛋白质。
银子和钱串子一起被沈池田放进了炕下面的秘洞里。
她又数出了二十文,来到院子里递给周嘉树。
周嘉树一怔,呆呆地抬眼望着她。
眼角的伤势过了大半晌,已经有些发青了,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沈池田拉着他坐在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膏,是张婶刚刚送来的,说是能治疗跌打损伤。
她用食指指腹占了点药膏,弯下腰轻轻点在周嘉树的眼角,皮肤的温度让药膏很快融化,沈池田轻轻的揉-搓着,漫不经心道:“这二十文给你做零花钱,可以去镇子上买点需要的东西。”
“吃食就不用了,我会管你饭。”
周嘉树本不想接那钱的。
可当沈池田俯身凑过来时,他脑袋里一片空白,沈池田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脑袋根本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伸出手接住那二十个铜板。
他甚至感受不到铜板的温度。
因为他的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脸上,眼角那一点被沈池田轻轻揉弄的位置。
温暖又酥麻,像是被泡在温暖的水雾中一般。
他已经无法掌握呼吸的节奏,浑身的血液都已凝固,唯独……
心脏乱七八糟地狂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