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古神殿的工坊里,煤油灯的火苗被从墙缝里灌进来的夜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唐婉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前摊着一块粗糙的磨石,手边搁着几支尚未完工的弩箭箭簇。她将一支箭簇抵在磨石上,手腕均匀用力,一下一下地推着,磨石与金属接触的地方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是白望春从巴山夜雨城押送来的最后一批弩箭原料。霜纹钢的质地坚硬,打磨起来极为费力,唐婉的虎口已经磨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知道,天亮之后还有硬仗要打,每一支弩箭都可能在关键时刻救下一个人的命。
白浅坐在她对面,正在修复一台被损坏的落仙虹的弹簧片。她的手指上沾满了黑色的机油,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铁屑,但她浑然不觉,专注地用锉刀修整着弹簧片的边缘,不时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一看平整度,然后继续打磨。陆青烟靠在不远处的墙柱上,闭着眼睛,没有睡觉,只是在养神。她的剑横放在膝盖上,剑身上映着煤油灯的微光,像一泓静止的水。
工坊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夹带着硝烟味的冷风灌了进来。清玄师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三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一小碟咸菜。她把托盘放在唐婉旁边的木箱上,然后在一只倒扣的木桶上坐下来,看了一眼唐婉手中正在打磨的箭簇,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这手法,和你叶姨当年在我这儿改冰蚕弩的手法,一模一样。”
唐婉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她。白浅也停下了手中的锉刀,抬头看向清玄师太。清玄师太没有看她们,端起一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热气在她面前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表情。“二十年前,你娘抱着半岁的你躲来恒古神殿。”清玄师太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旧事,“那时候北境正冷,你刚到就发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你娘守在你床边,一步都不敢离开。第四天你退了烧,她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递给我看。”她喝了一口粥,咽下去,继续说:“那是一卷冰蚕□□,她说这是她从极北冰原的冰蚕丝里悟出来的,能在严寒环境下保持机括的灵敏度。她让我照着图纸做几台出来,装在恒古神殿的北墙上,说以后用得上。我当时笑她你一个天外来的剑修,搞什么暗器?她当时就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很清白浅放下手中的锉刀,安静地看着她。
清玄师太抬起头,目光落在墙角的阴影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她说‘暗器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给小辈拖时间的。’”工坊里安静了片刻。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壁上投下一阵晃动的光影。唐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枚磨了一半的箭簇,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她当年在恒古神殿住了多久?”“住了小半年。”清玄师太说,“等你的病彻底好了,又把冰蚕□□完善了一遍,然后把你托付给我,自己去了极北冰原。她走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一个秋夜,也是在这个工坊里,她把这枚冰蚕茧塞给了我。”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茧子,茧子是银白色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霜华,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茧子看上去很陈旧了,边缘有些磨损,但依然保存得很好,显然被人精心保管了许多年。“她说,这茧子是极北冰原深处一种罕见的冰蚕吐丝结成的,能养剑意,也能护心脉。如果将来有一天她回不来了,就把这茧子交给值得托付的人。”清玄师太将冰蚕茧放在掌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陆青烟身上,“我觉得,你就是那个值得托付的人。”陆青烟睁开了眼睛。她看着清玄师太手中的冰蚕茧,沉默了片刻,没有推辞,伸出手,接过了那枚茧子。茧子入手冰凉,但那种凉意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像是握着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百年的卵石。她将茧子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股凉意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开来,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多谢师太。”清玄师太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她端起粥碗,三口两口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说了一句:“你们也早点休息。天亮之后,还有硬仗。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夜风从门帘的缝隙中灌进来,将煤油灯的火苗吹得剧烈摇晃了几下,差点熄灭。唐婉伸手护住灯苗,等门帘落下之后才松开手。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枚磨了一半的箭簇,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箭簇放在磨石上,继续打磨起来。沙沙的声音重新在工坊中响起,节奏均匀而沉稳,像是某种无声的承诺。天快亮的时候,恒古神殿北面的荒漠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那声音不像是雷声,更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滚,震得地面微微颤动。墙头上值守的弟子立刻发出了警报,尖锐的哨声划破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白浅从工坊中冲出来的时候,手中的剑已经出鞘。她跃上墙头,向东方的天际线望去。晨光尚未升起,天地间依然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暗蓝色中,但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黑色的云层正在快速逼近。那片黑云比昨天更大,更密集,像是一堵移动的黑色城墙,正缓缓向恒古神殿压过来。“来了。”白浅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墙头上的恒古神殿弟子们,“落仙虹准备!弩箭上弦!”剩余的落仙虹被迅速摇到指定位置,弩箭上弦,弓弦绷紧,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唐婉站在一台落仙虹旁边,手中的天兵折扇已经展开,扇骨中的飞针在晨曦的微光中闪烁着冰冷的银光。陆青烟站在墙头的最前端,剑已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剑意,像是无形的雾气在她身体周围流转。黑云越来越近。当它距离恒古神殿的外墙大约还有三百丈的时候,白浅猛地一挥手:“放!”落仙虹同时发射。弩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入黑云之中,瞬间击穿了对方的阵型。几名天外天修士被弩箭射中,惨叫着从空中坠落。但黑云的规模太大,十几支弩箭根本无法对其构成实质性的阻挡。黑云继续向前推进,在距离外墙大约一百丈的时候突然散开,化作数十道黑色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扑向恒古神殿的墙头。
这一次来的天外天修士比昨天更多,而且战术明显经过了调整。他们不再集中冲锋,而是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试图用人数优势压垮恒古神殿的防线。更棘手的是,其中有三名修士专门针对落仙虹进行破坏,他们手持沉重的破甲锤,一旦靠近落仙虹的阵地,就抡起锤子猛砸。一台落仙虹被砸中了核心机括,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整个机身垮塌下来,零件散落了一地。
唐婉咬着牙,将折扇中的飞针射向其中一名破甲修士。飞针精准地命中了他的肩膀,但那修士只是闷哼了一声,动作没有丝毫减缓,继续抡起锤子砸向第二台落仙虹。
“不行,普通飞针破不了他的护体罡气。”唐婉迅速判断形势,然后转头看向白浅,“白浅,我需要时间换箭簇!”
白浅没有回答,但她一剑逼退了面前的对手,然后纵身跃到唐婉身边,为她挡住了侧面袭来的一道剑气。唐婉迅速从背包中取出昨晚磨好的那批霜纹钢箭簇,拆下落仙虹上原有的普通弩箭,快速更换箭簇。她的动作极快,手指翻飞间,一枚枚新箭簇被装上弩箭,然后填入落仙虹的机括中。“好了!”唐婉喊道。
白浅侧身让开。唐婉触动机关,一枚装着霜纹钢箭簇的弩箭呼啸而出,正中那名破甲修士的胸口。这一次,弩箭没有被护体罡气挡住——霜纹钢的硬度加上唐婉打磨出的特殊刃角,让弩箭的穿透力提升了将近一倍。箭簇刺穿了破甲修士的护体罡气,钉入了他的肩膀。那修士惨叫一声,手中的破甲锤脱手掉落,整个人从空中摔了下来。
“有效!”唐婉心中一振,迅速将剩余的霜纹钢箭簇分配给其他几台落仙虹。但就在此时,三道身影从黑云中同时俯冲而下,目标直指墙头上的白浅。为首的是昨天那个光头大汉,他手中的黑色阔剑上缠绕着暗红色的光芒,剑势凌厉,带着一股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一人持刀,一人持枪,三人呈品字形,配合默契,显然是一支专门训练过的突击小队。白浅没有后退。她迎了上去,一剑架住了大汉的阔剑。剑与剑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火花四溅。白浅被震得后退了两步,但她稳住身形后立刻反手一剑,刺向光头大汉的咽喉。光头大汉侧身避开,同时左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掌风拍向白浅的胸口。白浅来不及躲避,只能硬接,被一掌拍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头的垛口上,嘴角渗出一丝血迹。“白浅!”唐婉惊呼一声,手中的折扇连挥,三枚飞针射向光头大汉的面门。光头大汉挥剑格开飞针,但这一耽搁,给了白浅喘息的机会。她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重新握紧手中的剑。就在此时,一道清冽的剑意从她身旁掠过,直取光头大汉的眉心。是陆青烟。她的剑势简洁而凌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剑刺出,剑尖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了。光头大汉不敢大意,挥剑格挡,但陆青烟的剑势连绵不绝,一剑接一剑,逼得他连连后退。“结阵!”唐婉喊了一声。白浅和陆青烟同时变换站位,与唐婉形成三角阵型。这是她们在守城间隙试过三次的“寒池雨韵阵”——以白浅的剑势为锋,以陆青烟的剑意为基,以唐婉的暗器控场为辅。三人之前只在练剑坪上演练过,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光头大汉看到三人变换阵型,冷笑一声:“临时抱佛脚的剑阵,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他挥剑猛攻,试图以力破巧。但当他的一剑劈在剑阵上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剑势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卸掉了大半,像是劈在了一团棉花上,无处着力。白浅趁机一剑挑在他的手腕上,他手中的阔剑险些脱手。他急忙后退,低头一看,手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有意思。”光头大汉舔了舔嘴角,目光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挡住我吗?”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的真气猛然暴涨,手中的阔剑上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更加浓烈,像是燃烧的火焰。他双手握剑,高举过头,然后猛地一剑劈下。一道巨大的暗红色剑芒从剑刃上脱离而出,斩向三人的剑阵。剑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嘶鸣声。白浅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知道这一剑的威力非同小可,硬接的话,剑阵很可能被直接劈散。但她没有退路——身后就是恒古神殿的墙头,墙头后面就是那些还在奋力操控落仙虹的恒古神殿弟子。她不能退。
她咬紧牙关,将全身真气注入剑中,准备硬接这一剑。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墙头下方跃了上来,挡在了三人面前。是清玄师太。她素白的道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长剑平平无奇地向前一刺,正好点在那道暗红色剑芒的尖端。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那道声势惊人的暗红色剑芒,在接触到清玄师太剑尖的一瞬间,像是被戳破的气泡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光头大汉的瞳孔骤然收缩。清玄师剑,看着光头大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年轻人,打打杀杀之前,最好先问问这里有没有老人家。”光头大汉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盯着清玄师太看了几息,然后猛地一挥手:“撤!”天外天的修士们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晨光中。恒古神殿的墙头上,弟子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更多的人则呆呆地看着清玄师太的背影,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活了下来。清玄师太收剑入鞘,转身看着白浅三人。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了一些,握着剑鞘的手指微微发颤,但她的目光依然沉稳。她看着白浅嘴角的血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们三个,跟我来。”清玄师太带着三人走进了恒古神殿后殿的一间密室。密室不大,四面墙壁都是整块的青石,没有窗户,只有头顶的一盏油灯提供照明。密室中央放着一只陈旧的木箱,箱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清玄师太蹲下身,用袖子拂去箱盖上的灰尘,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把铜钥匙,插进锁孔中。锁簧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箱盖被打开了。箱子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图纸、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以及一封没有封口的信。清玄师太没有动那卷图纸,也没有动那枚令牌,只是拿起了那封信,递给白浅。
你娘当年离开恒古神殿的时候,留下了这封信。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回不来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白浅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着。她认出了信封上的字迹那是她母亲叶轻眉的字迹,清秀而有力,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她没有立刻拆开信,只是将信握在手心里,感受着纸张的触感和温度,沉默了很久。
清玄师太没有催促她。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尘,然后说了一句:“你娘在信里写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她当年留下这封信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需要有人去叹息之墙,不要让我的女儿替我挡在前面。’”
白浅握着信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清玄师太,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坚定,交织在一起。
清玄师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说了一句:“但你长大了。你自己的路,你自己选。”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密室。脚步声在走廊中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寂静中。
白浅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将信小心翼翼地收进怀中,贴身放好,转身走出了密室。唐婉和陆青烟跟在她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晨光越过破损的墙头,照在恒古神殿的废墟上,将断壁残垣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远处,荒漠尽头的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道若隐若现的银色光芒那是叹息之墙的方向。
白浅站在墙头上,望着那道银光,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等我把这里的落仙虹全部修好,我就去叹息之墙。”
唐婉站在她身边,没有看她,但说了一句:“我陪你去。”
陆青烟没有说话,但她向前迈了一步,站在白浅的另一侧。晨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被定格的水墨画。
远处,那道银色的光芒在晨光中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们的决心从恒古神殿往北撤的路,比白浅想象的要难走。
北境地煞大陆的边缘是一片被当地人称作"风蚀原"的荒漠,地表被常年的北风吹得沟壑纵横,沙砾粗粝,踩上去打滑。恒古神殿的残部一共四十七人,其中十七人带伤,最重的那个小腹被天外修士的剑气划开了一道口子,肠子都快漏出来了,是清玄师太用自己的本命真气压住的血,但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
白浅走在队伍最前面,剑拄在地上当拐杖,每走一步都在沙砾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她的手臂上还缠着昨天被光头大汉剑风擦伤的布条,血迹已经发黑了,但她没工夫管这个。唐婉走在队伍中段,背着那台从恒古神殿拆下来的、还能勉强用的落仙虹核心机括,外加半袋霜纹钢箭簇。陆青烟断后,剑始终出鞘三寸,剑尖拖在沙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痕迹。
清玄师太走在最后。她没让任何人搀扶,但白浅能看出来她走得比昨天慢了——昨天挡光头大汉那剑时她硬接了七成力道,内腑受了震伤,走快了会咳血。但她没说,只是安静地跟着队伍,偶尔抬头看一眼北边天际那道若隐若现的银线。
那是叹息之墙。离恒古神殿三十里,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还有二十里。
队伍走到下午的时候,遇到了第一波追兵。不是昨天那种成建制的进攻,而是三支斥候小队,每队五人,一共十五人,骑着一种北境特产的"风鳞蜥",速度快,贴着沙地飞掠,像三道灰色的影子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领头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修士,手里拎着一把带倒钩的鞭子,远远地就喊了一嗓子:"恒古神殿的余孽!把落仙虹的图纸和弩箭留下,饶你们不死!"
白浅停下脚步,把剑从沙地里拔出来,转身看向唐婉:"弩箭。"
唐婉从背包里抽出一支装着霜纹钢箭簇的弩箭,递给她。白浅接过,搭在临时架起来的落仙虹机括上——这台机括是从恒古神殿拆下来的,三脚架断了一条腿,用绳子捆着,勉强能用。她眯起眼睛,瞄准最前面那支风鳞蜥的胸口,触动机关。
弩箭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头风鳞蜥的胸口。但那修士显然有准备,鞭子一甩,缠住了弩箭的箭杆,借力一拽,弩箭偏离了轨迹,擦着风鳞蜥的脖子飞了过去,带起一溜血珠。
"普通箭簇不行。"唐婉皱了皱眉,"他的护体罡气比昨天那个破甲修士还厚。"
白浅没说话,只是看向她:"你昨天说的那个符簇,试一下。"
唐婉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支昨晚在工坊里赶工出来的"试验品"。这支箭簇的霜纹钢凹槽里,她用朱砂混着自己的血,刻了一道极小的"爆焰符"纹——这是她照着叶轻眉留下的那卷《符弩手札》试的第一道符,手札是清玄师太今早队伍出发前塞给她的,说是叶轻眉当年在恒古神殿冰窖里藏的,和冰蚕茧放在一起。
符纹很简陋,朱砂刻的线条歪歪扭扭,唐婉自己都没把握。但她没得选。
她把符簇装上进来的那支弩箭,重新递给白浅。白浅接过,再次瞄准那个刀疤修士,触动机关。
弩箭射出去的瞬间,箭簇上的朱砂符纹亮了一下,极淡的红色光晕一闪而逝。弩箭命中刀疤修士胸前的护体罡气,没有像普通箭簇那样被弹开符纹触碰到罡气的瞬间,爆开了一团拳头大的赤色火球。
"轰"的一声闷响。
火球炸开的冲击力把刀疤修士连人带蜥掀了出去,护体罡气碎得像玻璃渣,他胸口的一片皮肉被炸得焦黑,鞭子脱手飞出,人重重地砸在沙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他□□的风鳞蜥被炸断了半边翅膀,哀鸣着栽进一道沟壑里,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
剩下的两支斥候小队被这一下炸懵了。他们显然没见过这种"弩箭射出去还会炸"的玩意儿,勒住风鳞蜥不敢再往前冲。白浅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唐婉已经装好了第二支、第三支符簇弩箭,白浅连续两箭,分别射向另外两支小队的领头修士。
两团火球几乎同时炸开。
沙地里瞬间腾起三团黑烟,风鳞蜥的嘶鸣声、修士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剩下的几个没被炸死的修士调转蜥头就跑,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拖。
唐婉看着那三团黑烟,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那道因为刻符而被朱砂灼出的红痕,轻声说了一句:"成了。"
白浅放下落仙虹,看向她:"这符簇,还能做多少?"
"原料不够。"唐婉摇了摇头,"朱砂只剩小半盒,霜纹钢箭簇还有二十支。符纹我刻得不好,爆焰的威力只能炸开护体罡气,杀不了人。要想再提威力,得换符纹手札里还有'冰爆符'和'雷闪符'的刻法,但我没试过。"
清玄师太走到她们身边,看了一眼沙地里那三团还在冒烟的黑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叶轻眉的手札里,还有一卷《天外符道》,是她从天外天带回来的。冰窖里有,等到了哨站,你去翻。"
白浅看向她:"哨站?"
"叹息之墙南麓,有个叶轻眉当年建的哨站。"清玄师太转身继续往北走,"离这儿还有十二里。那里有冰窖,有工坊,有她留的东西。我们今晚到不了叹息之墙,但能到哨站。"
哨站比白浅想象的要小。就是两座石屋加一个半地下的冰窖,建在叹息之墙南麓的一道背风坡里,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堆被人遗弃的乱石。但走近了才发现,石屋的墙是整块的青石砌的,缝隙里填了某种黑色的胶泥,连风都透不进来。冰窖的入口在一座石屋的地下,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石板上刻着极淡的剑痕——是叶轻眉的剑意,用来镇住冰窖里的寒气不外泄。
清玄师太掀开石板,一股白茫茫的寒气从冰窖里涌出来,在夕阳下凝成一片白雾。她侧身让开:"唐婉,你下去。手札和符料都在最里面的石格里。"
唐婉点了点头,举着油灯走下冰窖的石阶。冰窖里很冷,墙壁上结着厚厚的白霜,石格里果然放着几卷用油布包好的手札、几盒朱砂、一沓符纸,还有一小块用玉盒装着的"星砂"——比之前落仙虹扇骨里用的星辰砂纯度更高,是叶轻眉从天外天带回来的正品。
唐婉在冰窖里待了两个时辰,把所有手札都翻了一遍。《符弩手札》是叶轻眉年轻时在地的随笔,记的是怎么把地煞大陆的机括和天外的符道结合;《天外符道》是更系统的东西,记的是天外天几种基础符纹的刻法和原理,其中"冰爆符"和"雷闪符"的刻法写得极细,连朱砂和星砂的配比都标了。她抱着那几卷手札从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白浅在石屋外生了一堆火,恒古神殿的弟子们围着火在分干粮,清玄师太坐在火边,闭着眼睛调息,嘴角还沾着一丝血线,但她没擦。
陆青烟坐在石屋的台阶上,手里握着那枚冰蚕茧。茧子在她掌心泛着淡淡的银蓝色光晕,寒气顺着她的剑意往经脉里钻,她的剑意比昨天更凝实了一些,像是一泓被冰过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涌动。
唐婉走过去,在白浅身边坐下,把手里的几卷手札摊在火边:"我看了。符簇能再改。冰爆符的刻法,用星砂混朱砂,爆开来是冰锥炸裂双重伤害,对付护体罡气厚的修士更管用。雷闪符是穿刺麻痹,适合打群。原料够做五十支冰爆簇,三十支雷闪簇。"
白浅拨了拨火堆:"能做多久?""三天。"唐婉说,"冰窖里冷,刻符的朱砂干得慢,但星砂好用,刻出来的符纹更稳。"
白浅点了点头:"那这三天,你刻符。我和青烟守哨站外围。""还有,"唐婉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卷《符弩手札》最末的一页,递给白浅,"叶姨在这页写了个东西,叫'星轨连弩阵'。说是把十二台落仙虹按某种方位摆,用星砂做引,十二支弩箭同时发射的时候,箭上的符纹会互相共振,威力能翻三倍。"白浅接过那页纸。纸上确实是叶轻眉的字迹,画着十二台落仙虹的摆位图,每个摆位旁边标了星宿名,图下面写了一行小字:"十二星连珠,可碎天外云。然需十二人同运真气,缺一不可。轻眉留。"白浅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把那页纸折好,收进怀里,和昨天清玄给的那封信放在一起。“"十二人。"她轻声说了一句,"刚好是五岳剑宗那边的数。"
唐婉没接话。她低头看着火堆,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接下来的三天,哨站里的人各忙各的。唐婉在石屋里刻符。她把星砂碾成极细的粉,混着朱砂,用一根兽骨做的细针,在霜纹钢箭簇的凹槽里一刻就是两个时辰,刻完一支,指尖都会被星砂的寒气冻得发麻,她就用嘴呵呵气,继续刻下一支。三天下来,她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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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四十七支冰爆簇,二十九支雷闪簇,还剩最后一支雷闪簇没刻完,指尖被针扎了好几个血点,冻得通红。白浅和陆青烟轮流守哨站外围。叹息之墙就在北边八里的地方,那道银线在夜里看得更清楚,像一道横亘在天地的银色屏障,墙那边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偶尔闪过的极光一样的流光。白浅每天都会在墙外练剑,她发现越靠近叹息之墙,自己的剑意越容易被引动尤其是她颈间那枚包在灵蚕丝布里的龙舍利,在离墙三里的时候开始发烫,像是在呼应墙那边的某种东西。她没敢摘开灵蚕丝布。若曦长老说过,龙舍利的力量不能轻易用,尤其是在叹息之墙这种地方。但她能感觉到,龙舍利里的真元在和墙那边的某种力量共振,像是两个久别的人隔着墙在打招呼。陆青烟则把大部分时间花在石屋后的背风坡上。她握着那枚冰蚕茧,照着茧子上天然的纹路练剑。冰蚕茧的寒气顺着她的剑意往外渗,她练剑的时候,剑锋划过空气会带起一层极淡的霜华,落在沙地上凝成细碎的冰晶。三天下来,她的剑意从"湖"变成了"渊"表面更平静,底下却更深,剑锋上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银蓝光,那是冰蚕茧的寒意渗进剑意里的迹象。清玄师太的伤没见好,但也没见坏。她每天会在石屋里打坐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要么帮恒古神殿的弟子换药,要么坐在台阶上看着北边的叹息之墙,不说话,只是看着。
第三天傍晚,唐婉刻完了最后一支雷闪簇。她把七十七支符簇四十七冰爆三十雷装进一个木匣,封好,放在石屋的桌案上。然后她走到门外,看着台阶上坐着的清玄师太,说了一句:"符簇做好了。"清玄师太睁开眼,看向她:"试试?"唐婉点了点头:"要个靶子。"白浅从墙边走过来:"我去。"试靶的地方选在哨站东边二里的一道干涸的河床里。河床的崖壁上有两个天然的石洞,白浅让两个恒古神殿的弟子躲进石洞里当"被救人",自己扮"被围攻的",唐婉和陆青烟在崖顶架落仙虹,清玄师太坐在崖下的一块石头上看着。白浅提着剑站在河床中央,故意把气息放得乱一些,像是被追上的样子。唐婉在崖顶架好落仙虹,装了一支冰爆簇,瞄准河床西边的一块大石那是"敌修"站的位置,用一堆碎石堆出来的假人。放。"白浅喊了一声。唐婉触动机关。弩箭呼啸而出,箭簇上的星砂符纹在飞出去的瞬间亮起极淡的银蓝色光,命中假人胸前的瞬间"轰!"不是昨天那种拳头大的火球,而是一团脸盆大的冰蓝色爆炎。爆开的瞬间,冰锥和火焰同时往外迸射,假人直接被炸成了一堆碎渣,连带着后面那道崖壁都被炸塌了一小块,碎石簌簌往下掉。躲在石洞里的两个弟子被冲击波震得耳朵嗡嗡响,半天没爬起来。崖顶的唐婉握着落仙虹的机括,指尖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兴奋。她看着那堆炸塌的崖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威力够了。十二台连发的话,能炸穿天外修士的阵。"清玄师太在崖下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堆废墟,又看了一眼唐婉,说了一句:"你叶姨要是看到,会夸你。"
白浅从河床中央走回来,剑还拎在手里,看着那堆废墟,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头看向唐婉:"雷闪簇呢?"
唐婉重新装了一支雷闪簇,瞄准河床东边的一小群"敌修"是十几个用碎石堆的小假人,间距两丈。她触动机关,弩箭射出去,箭簇在假人堆正上方三丈的位置爆开,不是炸,是一道银色的电弧呈扇形往外扩散,扫过那十几个假人。假人没碎,但每个假人胸口的位置都被电弧打出了一个极小的焦孔,最深的那支穿了假人的后背。
"群攻用这个。"唐婉说,"电弧麻痹,中了的人动作会慢半拍,能补刀。"
白浅点了点头。她收剑入鞘,抬头看了一眼北边天快黑了,叹息之墙的银线在暮色里显得更亮,像一道横在天地的刃。
"今晚开始闭关。"白浅说,"三天。"
唐婉和陆青烟同时看向她。"我感觉到墙那边的力量在引龙舍利。"白浅抬手按了按颈间那枚包着灵蚕丝布的龙舍利,指尖能感觉到布底下传来的温热,"再不引一引,龙舍利要自己醒。青烟的冰蚕茧也该往剑意里再渗一层。唐婉你的符簇刚做完,趁热打铁,把'星轨连弩阵'的摆位先推演一遍。"
她顿了顿,看向清玄师太:"师太,哨站就交给你守了。"
清玄师太点了点头,没多问。她知道这三个小丫头要冲关了凌霄段下品到中品,看似只差一层,但差的是"剑意能否离体三丈"这道坎。白浅的寒汀立鹤已经稳了,差的是把剑意从"附着剑身"推到"离体三丈";唐婉的差的是符纹和真气的共振稳不稳;陆青烟的差的是冰蚕茧的寒意能不能完全融进剑意里。
三天时间,刚好。闭关的地方是冰窖旁边的一间石室,不大,但墙是整块青石,寒气渗进来,刚好适合冲关。白浅盘膝坐在石室中央,把灵蚕丝布包的龙舍利从颈间取下来,放在掌心。布包里的龙舍利烫得厉害,隔着三层灵蚕丝布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布包里轻轻跳。她深吸一口气,解开灵蚕丝布。金色的光芒从布包里透出来,龙舍利悬浮在她掌心三寸的地方,缓缓旋转着,九滴真元在舍利里流转,每流转一圈,就有一丝极淡的金芒顺着她的经脉往她气海里钻。白浅闭着眼,引导着那丝金芒往下走,和她自己炼化的那十滴真元她突破凌霄段时是十滴碰在一起,两股真元相撞的瞬间,白浅的气海猛地一震。她自己炼化的那十滴真元是淡金色的,温润,像秋阳晒过的溪水。龙舍利里渗出来的那丝是真金色的,烫,像正午的日头。两股真元在她气海里打了个转,谁也没吞了谁,但龙舍利的真元明显更"活"它不像白浅的真元那样安安稳稳地待着,而是像一尾金色的鱼,在她气海里游来游去,游到哪儿,哪儿的真元就被它带着转得快一分。白浅没强行压它。若曦长老说过,龙舍利的力量不是用来"压"的,是用来"引"的。她放开心神,让那尾"金鱼"在她气海里游,游到第三十七圈的时候,她气海深处的那十滴真元突然同时震颤了一下,第十一滴真元,凝成了。不是淡金,是真金。和龙舍利里渗出来的那丝同色,但更稳,像被溪水浸过的日头,烫,但不灼人。白浅睁开眼,指尖轻轻一弹。一道极淡的金色剑意从她指尖弹出,离体,往前飘了三丈,停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极小极淡的"鹤"形,站了一息,才散。凌霄段,中品。剑意离体三丈,成。隔壁石室里,唐婉盘膝坐在地上,面前摊着那卷《天外符道》和叶轻眉画的"星轨连弩阵"摆位图。她指尖蘸着星砂和朱砂混的墨,在一张符纸上刻"星引符"的纹——这是星轨连弩阵的核心,十二台落仙虹每台要贴一张,用星砂做引,把十二支弩箭的符纹共振连起来。她刻得很慢。星引符的纹比冰爆符和雷闪符都复杂,一共二十七道弯,每道弯的粗细要一致,不然共振会偏。她刻到第十八道弯的时候,指尖的星砂墨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她催的,是她气海里的真元在和星砂墨共振。唐婉愣了一下。她气海里现在有十四滴真元之前突破凌霄段时是十四滴,后来在恒古神殿又炼了一滴,之前是十四,在寒池凝的第十滴,后来到凌霄段是十四,唐婉的气海是十四滴,排列成阵图。现在第十五滴是在刻符的时候自己凝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气海,第十四滴真元旁边,多了一滴极淡的银蓝色真元,和星砂墨的光一个颜色。那滴真元很稳,像一颗被星光照过的露珠,静静待在阵图的边缘。唐婉眨了眨眼。她没刻意炼,是刻符的时候真气和星砂共振,自己凝出来的。凌霄段中品,成了。而且她的真元阵图因为加了这滴星砂真元,转得比之前快了三成这意味着她以后催动符簇的时候,符纹的威力能再提三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那道刻到一半的星引符,第十八道弯的粗细刚好,她没停,继续刻下去。最里间的石室里,陆青烟盘膝坐着,那枚冰蚕茧放在她掌心,剑横在膝盖上。茧子的寒气顺着她的掌心往剑里渗,剑身上的银蓝光比三天前更明显了,像是一层极薄的冰膜裹着剑锋。
她没刻意冲关。她的路和她们两个不一样,若曦长老说过,她的剑意是"做加法",不是"攒真元"。她要的是剑意的"厚度",不是"数量"。但她能感觉到,冰蚕茧的寒气渗进剑意里第三层的时候,她的剑意从"渊"变成了"海"表面还是平静的,但底下已经深到看不见底了。她试着把剑意往外放了一寸,离体三尺。再放离体一丈。离体三丈。剑意凝成的"青烟"形她的剑意形状像一缕烟,极淡,极韧在她面前三丈的地方悬着,被北边刮过来的风吹得晃了晃,但没散。陆青烟睁开眼。凌霄段中品,剑意离体三丈,成。而且她的剑意因为冰蚕茧的寒气,带了一丝"凝"的特质同样是离体三丈,白浅的剑意是"鹤",活,会动;她的剑意是"烟",淡,但凝,被风吹不散,被罡气扫不散,扎进人护体罡气里像一根冰针,往里钻。
她收剑入鞘,冰蚕茧的寒气收回茧子里,茧子表面多了一道极淡的银蓝色纹,和她的剑意一个形状。她把茧子收进怀里,站起身,推开石室的门。外面是第四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北边的叹息之墙银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白浅和唐婉已经站在石屋外的台阶上了,两人看到她出来,都看了一眼她的剑剑鞘上还沾着一层极淡的霜,没化。"成了?"白浅问。陆青烟点头。唐婉举起手里的那卷星引符,晃了晃:"我也成了。十二张,够摆一阵。"白浅抬手,指尖弹出一道金色剑意,离体三丈,悬在半空停了一息,散。她看向唐婉和陆青烟,嘴角弯了一下:"我也是。"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很轻的、松了一口气的笑。三天闭关,凌霄段下品到中品,卡得不紧不慢,刚好。
清玄师太从石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三碗热粥,递给她们。她看着三人,目光扫过白浅指尖还残留的金芒、唐婉手里那卷星引符的银蓝光、陆青烟剑鞘上那层没化的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叶轻眉当年从凌霄中品冲上品,用了半年。你们三个,用了三天。"她顿了顿,把粥碗往前递了递:"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白浅接过粥,喝了一口,抬头看向北边的叹息之墙。晨雾正在散,那道银线越来越清晰,墙那边偶尔闪过的流光比昨天更密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那边走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封叶轻眉的信,还没拆。她打算等冲上凌霄上品的时候再拆——那是她给自己定的节点。"下一个节点,"白浅说,"上品。然后小极位。"唐婉把星引符卷好,收进袖中:"符簇还能再提。冰爆簇的星砂配比我还能调,调到七成的话,爆开来能冻住护体罡气三息。"
陆青烟握着剑,看向北边的墙,没说话。但她的剑鞘上那层霜,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清玄师太喝完粥,把碗放下,看了一眼北边的墙,说了一句:"白望春那边,应该快到了。"白浅握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她押的第二批弩箭和符料,还有五岳剑宗其他几派的援军。"清玄师太说,"昨天夜里我收到她的传讯玉简,说在黑风垭被伏了,伤了点人,但弩箭没丢。她让咱们在哨站等,她处理好黑风垭的尾巴就来会合。"白浅没说话。她低头看着粥碗里自己的倒影,晨光里,她的眼睛很亮。"那咱们就在这儿等。"白浅说,"等白姨到了,咱们一起去叹息之墙。十二台落仙虹,十二人,星轨连弩阵该试试叶姨留的这个阵了。"唐婉点头:"符簇够。"陆青烟握剑的手紧了一下,剑鞘上的霜又厚了一分。北边的叹息之墙,银线在晨光里闪了闪,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