棘君正带着我去见校长。
走在路上,一些十分久远的记忆,慢慢复苏了。
仔细想来,我并不是最近才见到咒灵,而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前就能看到它们了。
最初是小学时,在教室的墙角。
“老师,那是什么?”看到从未见过的东西,我询问喜欢的小雨老师。
“什么?”小雨老师神情疑惑。
“就是那个黄黄的、像苍蝇的、会飞的东西。”当时我大概是绞尽脑汁,用尽毕生所学想出来这些形容词。
不过回答我的却是小雨老师更加疑惑的面容:“小待雪,那里什么也没有。”
小小的我不可置信地指着墙角,喊道:“那里明明就有一只黄色的大苍蝇!”(蝇头)
小雨老师无奈地说:“恶作剧和撒谎,可不是好孩子的行为呢。”
恶作剧和撒谎的坏孩子,这就是老师对我的评价。
可是,那里明明就有一只黄色的苍蝇。
于是,我找到我的邻居兼好朋友绘里。
“绘里,你看,那里有一只黄色的大苍蝇!”
“没,没有那种东西吧。”绘里低着头,厚厚的刘海几乎快要遮住她的眼睛。我看不真切她的神情。
“有的!我画给你看!”我气鼓鼓地拿出彩笔,画出一个黄色的大圆和两个黄色的小圆,再用黑色的笔在上面画出网格状的复眼。
“拜托你了,待雪,请不要画这么可怕的东西……”绘里酱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也缩成一团,整个人瑟瑟发抖。
“不是我画的,你看啊,墙角那里!“我推着绘里朝墙角走去,但她却抖得更厉害了。
“喂!小待雪,不可以欺负同学!”小雨老师注意到这边,语气严厉地走过来,“刚刚对老师恶作剧不够,还要欺负同学吗!”
“我才没有!”我据理力争。
“欺负同学还理直气壮!待雪,你去门外罚站!”平时温和的小雨老师彻底生气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那里有一只除了我以外没人能看见的咒灵。所有人都用或诧异、或讥笑的眼神望着我。除了绘里,她的眼神依旧藏在厚厚的刘海下。
我走出教室罚站,这件事也就翻篇。放学后,我照旧和绘里一起去逛小卖部,去公园玩耍,然后手挽手走回家。
那之后……
“金枪鱼。”(注意。)
棘君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回了神。
一个身材十分壮硕、寸头发型、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高专的校长夜蛾正道。”来人郑重地自我介绍。
“你好,夜蛾先生,我是九条待雪。”说起来,五条悟也戴墨镜,莫非戴墨镜是高专老师的风俗吗?
“我希望你能加入高专。”夜蛾一下子就说明了来意。
而后他便开始长篇大论,讲述了咒术高专、咒术师的历史使命,以及职业愿景、人生理想等宏大的叙事。
我感觉有点无聊。好像是在听领导开会,脑子已经自动开启屏蔽功能了。
不过重点我还是抓住了。
“你是说这个职业非常危险,随时有可能送命,不受霓虹法律监管,并且大多数人死后还无法得到足够的抚恤是吗?”
“多么糟糕的工作啊,简直比我现在的工作还要糟糕一百倍。真是难以想象,21世纪了居然还有这种事,去当□□都比这有前途。”
我一顿输出,夜蛾正道说得磕磕巴巴:“是…是这样……但是薪资还是很可观的……”
“这种脑袋别在腰带上的工作,薪资高不是应该的吗?”我不客气地说。
夜蛾正道无话可说,脑子转了很久才挤出一段回复:“总之,九条小姐,希望你考虑一下。你的咒力解封之后,咒灵也会给你带来麻烦。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吧,我会考虑的。”唯独这点我是知道的,咒灵会给我带来麻烦,我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谈话结束,棘君如约带我参观高专。
这里大多是自然风景,学生和老师活动的地区只在很小一块儿。生活配置方面,窗口很少的食堂、自动贩卖机就是全部了,甚至连一家便利店都没有。
操场上还有在进行训练的学生,两两对打,之后其中一个人就会被另一个人重重地摔到地上。
“棘君,你们在高专,还真是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啊……”条件差,生活苦,不外如是了。
想到之前送给棘君的自制甜品,我决定以后多给他送点吃的。不然,孩子也太惨了。
“鲑鱼~”他似乎第一次听到苦行僧这种说法,乐不可支。
他还要继续往前走,看样子是要带我去操场认识他的同学们。
我拉住他的袖子。
他驻足转身。白色的发丝轻轻摆动,露出精致美丽的五官。紫色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询问我“怎么了?”。
“棘君以后也要成为咒术师吗?”现在我需要和棘君单独的交流时间。我拉着他就近坐下。
“鲑—鱼—”似乎感受到气氛的严肃,棘君的饭团语也变得十分郑重,每个字的发音都更加用力、更加缓慢。
但他这样正式,反而让我不自觉笑出来,缓解了我心中的烦闷情绪。
“棘君为什么要成为咒术师呢?”我捏着棘君的袖子,并没有放手。
他便从兜里掏出手机,用左手单手打字,但是打了很久还是在删删改改。
“哈哈。”被我拽住袖子的他有点可爱,所以我决定大发慈悲地帮他一把,“你是想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是因为羁绊啊,友情啊什么的吗?”说到这我都笑出来了,这个理由像是热血笨蛋会说的。
他还是点头,然后又摇头。
“啊?难道是那种很普通的原因,因为周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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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之后都去当咒术师了,所以你也会顺其自然地当上咒术师?”这个理由倒像是个普通高中生会说出来的。
这次他倒是没有点头,而是干脆地摇头:“木鱼花。(不是)”
我有点丧气,想不出来别的理由了。
但此时我有了新的发现,棘君的袖子下面还戴着一串紫色的手串——那不规则的紫水晶,毫无疑问,是我送他的那一串。
这个发现让我心花怒放。
我盘着手串,丧气感平复了一些,换了一个话题问他:“棘君,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他没有对我的天马行空提出意见,一如既往地肯定回答:“鲑鱼。”
“其实我小时候就能看见咒灵了。”
“不过那个时候没人相信呢。无论是老师,同学,朋友,还是父母。”我的思绪又飘回很久以前。
“然后我就把咒灵画出来,给我的好朋友绘里看。那时候我们俩还一起幻想会成为被选中的魔法少女呢!所以最开始看到咒灵的时候,我还以为我就是被选中的人呢~”
棘君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虽然他只会说些饭团语,没法回话,但他静静注视着我,让我明白他一直在倾听我的声音。
“对了,绘里性格很好,长相也超级可爱,像是洋娃娃一样。”我回忆着绘里的模样,“但是我很多次给她看了我画的很多咒灵之后,就算是她也爆发了。让我不要再以恐吓她为乐了。”
“虽然我是有点喜欢恶作剧啦,但是没有想过恐吓她。”原来事情过去这么多年我依然会记得。
“鲑鱼。(我知道)”棘君适时回应,还给我打字。
【待雪性格很好。】
“哼哼。”我有点开心,“不过绘里和我依然还是好朋友。”
“后来我跟我父母说了我能看见咒灵的事。”
“最开始他们完全不信,以为是小孩子在胡言乱语。”
“没想到几年过去了,我还是这么跟他们这么说,甚至越来越详细。我不仅能看见,我还能抓住和消灭咒灵。”
“他们于是慌了,以为我被污秽的东西附身了,到处寻找非自然力量的帮助,开始信教,然后把我送进了教会。”说到这,我顿住了。
棘君这时反握住我的手。
我继续说道:“具体的事情,我其实记不太清了。大概是教会不停告诉我,我是被脏东西附身了。于是等到我认可这一点,再也看不到咒灵之后,它们就把我送回家了。”
“现在看来,当时我应该是封印住了自己的咒力,所以变得看不见咒灵了。”
“我当时还真的以为自己有妄想症,或者是身体里进了脏东西之类的。”
“结果,不是啊。”
“原来我真的是被选中的人,原来咒灵是真的存在的。”
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溢出了我的眼眶。
棘君轻轻地抱住我:“【没事了。】”
嗯,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