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正明站起来。

    我也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郑慧兰忽然从沙发上起身。

    "晚安!"

    我停下脚步。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舅舅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一个小老师,靠自己能活成什么样?你以为离了婚你就能好?你没有这个家,你什么都不是!"

    她的声音尖了,那层慈祥的面具彻底碎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郑姨,上个月有人花八万五买了我一幅画。这个月我要办个展。我的律师是本市排名前十的合伙人。我手里有你们三年来的全部罪证。"

    我把包带挎上肩膀。

    "你再说一遍,我什么都不是?"

    郑慧兰的嘴张着,没合上。

    我走出了门。

    个展定在下个月十号。

    画廊老板姓林,四十多岁的女人,做了十几年艺术品经纪。她看了我全部的作品之后,选了十二幅做展览。

    "晚山老师,你的城市系列在圈子里已经有口碑了。这次个展我们不做太大宣传,走小而精的路线。请帖发六十份。"

    六十份请帖。

    苗青青帮我对接了三家媒体。本市日报的文化版、一个艺术类自媒体、还有一个本地生活类账号。

    展览不是重点。

    重点是,展览当天,会有一个人出现。

    苗青青帮我查到的:宋诗瑶在一个本地名媛社交群里非常活跃。她在群里转发过两次"晚山"的画,评价是"审美一般,画功尚可,过誉了"。

    她不知道晚上就是我。

    但她知道这个展有请帖。

    她会来。

    展览开幕那天下午。

    画廊位于老城区一栋改造过的民国建筑里。木地板,白墙,射灯从天花板打下来,每一幅画都被光切割出轮廓。

    来了五十多个人。大部分是艺术圈的,也有几个苗青青的同事,还有三四个收藏家模样的中年人。

    我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林老板带着我挨个跟来宾打招呼。

    下午三点半。

    宋诗瑶到了。

    她穿了件白色西装外套,妆化得很精致。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杯咖啡,后面跟着两个穿着时髦的女伴。

    她站在第一幅画前面,偏了偏头。

    "这就是晚上的画?看着还行吧。"

    她的声音不算大,但画廊的空间有回声。

    旁边一个戴贝雷帽的年轻女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诗瑶姐,小点声。画家本人今天在的。"

    宋诗瑶挑了挑眉。

    "在?在哪呢?我还想认识认识。"

    "在那边。穿蓝色裙子的那个。"

    宋诗瑶顺着目光看过来。

    我们对上了视线。

    她的脸变了。

    前后不到半秒。

    但那半秒里,她脸上划过的东西,不是惊讶。

    是恐惧。

    我端着一杯气泡水,朝她走过去。

    "宋医生,欢迎来看展。"

    她的手指收紧了咖啡杯。

    "你……你就是晚山?"

    "是。你之前在群里说我'审美一般,画功尚可',今天当面看看,觉得怎么样?"

    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宋诗瑶笑了一下。那个笑维持得很用力。

    "我随便说的,没想到是你。不好意思啊。"

    "不用不好意思。你对我的评价我已经习惯了。毕竟你在我昏迷的时候说的那些话,比这难听多了。"

    画廊里一下安静了。

    宋诗瑶的咖啡杯微微晃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我没有提录像的事。我不需要在这个场合撕破脸。

    我只需要她知道:她在我面前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

    她进退不得地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往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