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爸妈,我们出去走走。”韩流说。
韩奶奶正收拾碗筷,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去哪儿啊?外面冷,别走太远。”
“去河边,一会儿就回来。”
韩老爷子在炕上点了点头,没说话。
韩流拉着黄玲的手,两个人走出了院门。隔着手套,感觉不到彼此的温度。
沿着村口的土路往西走,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雪被踩实了,走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走了一会儿,黄玲问韩流。
“韩流,都说军官进修后会提军衔。你这次去炮兵学院,是不是也要提了?”
韩流看着前面的路,沉默了片刻。“大概率。”
黄玲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会调去其他地方吗?”
韩流苦笑了一下。
“当兵的人,身不由己。”他说。
黄玲没有追问。
拐过那片柳树林,河面出现在眼前。
宽阔的冰面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眼望不到头。
韩流先踩上了冰面。他回过头,伸出手。
“来。”
黄玲把手放在他手心里,踩上了冰面。雪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不像上次滑冰时那样硬实。她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脚下传来雪被压实的沙沙声。
韩流拉着她,往河中心走。黄玲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脚印,一步一步地跟着。走到河中心偏西的位置,韩流停下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脚下的雪,好几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黄玲。
“还记得这里吗?那年摔倒,我压在你身上的地方。”
黄玲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雪。白茫茫的,和周围没有任何区别。她看不出这里和河面上任何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不记得位置,但她想起了那年大年初一,她穿着棉袄,围着围巾,脚上绑着他做的木底冰鞋。她滑得太快,差点撞上一个打冰尜的小孩,他冲过去把她拉开,两个人跌进河边的雪堆里。她躺在雪里,看着头顶蓝得透明的天,笑出了声。他撑在她上方,看着她笑。他低下头,在离她嘴唇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黄玲抬起头,看着韩流,故意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韩流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滑冰帽把她的脑袋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围巾遮住了下巴,鼻头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把她整个人收进怀里,紧紧的,她穿着军大衣,他也穿着军大衣,两件厚实的衣服隔在两个人之间。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韩流松开她的嘴唇,没有松开她的人。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我补上了。”他说,“当时那个吻。”
黄玲睁开眼睛,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当时就差那么一点,”她问,“为什么不亲?”
韩流沉默了片刻。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敢。”他说,“怕你说我非礼你。”
黄玲看他两秒。然后她摇了摇头,嘴角勾起。
“我当时想非礼你来着。”
韩流摇摇头,表示不信,嘴角慢慢咧开。
“你要是那时就非礼了我,现在儿子都能满哪跑了。你不后悔吗?”
黄玲看着他的笑脸,也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河面上回荡。
“后悔。”她说,“后悔没早点非礼你。”
韩流笑着,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站在河面上,风吹过,雪末从柳枝上飘落,在阳光里闪着光。
“回去吧。”韩流说,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一会儿还要去金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