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看着她的脸。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鼻子,从她的鼻子看到她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看到她的下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游移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牵,是握。紧紧的,像是怕她跑掉一样。他的手是热的,烫的。

    黄玲没有抽回去。她站在那里,让他握着,低着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了整整一圈,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像一只被拢住的鸟,不挣扎,不扑腾,就那么安静地待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我要洗个澡。”她说。“

    韩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让出门口。

    “好。”他说。

    黄玲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卧室,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她把睡衣搭在胳膊上,又拿了一条毛巾,走出卧室,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

    韩流站在外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片刻。然后他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哗哗的,隔着门板,像隔了一层什么。韩流听着那个声音,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卧室,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他的衣服挂在右边,黄玲的衣服挂在左边,两个人的衣服之间隔着一个空衣架,像一道分界线。

    他伸手,把那个空衣架往旁边拨了拨,分界线消失了。他拿出自己的睡衣,他把睡衣放在床上,又坐回床边,等着。

    水声停了。

    卫生间门开了,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洗发水的香味。

    黄玲穿着灰色睡衣,头发用毛巾包着。

    她的脸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红,皮肤白里透红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看了韩流一眼,没说话,走进卧室,在梳妆台前面坐下,解开头上的毛巾,用干毛巾擦着头发。

    韩流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睡衣,走出卧室,进了卫生间。门关上了。

    黄玲擦着头发,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

    她的手指在头发间穿行着,一下一下,慢慢地擦。水声又响起来了……

    她擦干了头发,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她躺在靠窗的那一边,把被子拉到胸口,侧过身,面朝窗户。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开了,韩流的脚步声响了几下,然后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他穿着浅灰色的睡衣,棉质的,是她上次去百货大楼给他买的。买的时候没有试,她按他穿军装的尺寸估的,穿上正好。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两个人和以前一样的距离。

    台灯还亮着。韩流侧过头,看着黄玲的后背。她面朝窗户,侧躺着,被子拉到胸口,露出肩膀的轮廓。她的头发黑黑的,亮亮的。他看了一会儿,伸手关掉了台灯。

    屋里黑了。

    黄玲闭着眼睛,没有睡着。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就在她身后。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暖暖的,从那个距离传过来。

    韩流睁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他也能感觉到她知道他在看她。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黄玲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了。她睡着了,不是装的,是真的睡着了。上班、查房、手术、带徒弟、操心心内科的事,她太累了,沾着枕头没多久,意识就开始模糊。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到身后的那个人动了一下,被子被轻轻拉了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