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安补充道:“而且,这个病人入院时心功能还不算太差。双下肢轻度水肿,说明右心已经受累,但还在代偿范围内。如果及时控制心室率,改善通气,她的心功能是可以恢复的。可待因的使用,打乱了所有治疗节奏。呼吸中枢被抑制了,缺氧加重了,心脏的负担突然增大,房颤失控,最终导致不可逆的心肌损害。”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一些。

    “说白了,这个病人不是病死的,是治死的。”

    “治死的”三个字,让在座的几位院领导都面色一变。

    张献忠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拇指慢慢地绕着圈。他没有说话,但他在想,这个结论一旦形成书面意见,戴丽华就不仅仅是“管理责任”的问题了,是直接的、原则性的、不可推卸的医疗责任。

    他转向刘芳。

    “刘主任,你在心内科干的时间最长,你对这个病人的诊疗过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刘芳沉默了片刻。她把手里的病历合上,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张献忠。

    “张院长,我有几句话想说。不是关于可待因的。三位专家已经把这个问题说得很清楚了,我不需要再重复。”

    张献忠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想说的是,这个病人的死亡,不只是一个用药错误的问题。用药错误是结果,不是原因。原因是什么?原因是心内科没有专业的管理者,是病人该转科的时候没有转科,是该请会诊的时候没有请会诊。”

    她左右看看其他人,继续说。

    “陈旭提出过请黄玲会诊。戴丽华不同意。戴丽华的理由是,黄玲是心外科医生,未必懂心内科。但今天三位专家在这里,我想问一个问题。”

    她看着王悦欣和赵立安。

    “如果当时请黄玲来会诊,以黄玲的专业能力,她会不会允许可待因用在这个病人身上?”

    王悦欣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黄玲我了解,她在省人民医院的时候我接触过。她对心脏病的理解,不比任何一个心内科医生差。可待因用于慢阻肺患者,是原则性错误,她不可能不知道。”

    赵立安也点了点头。“不会。黄玲的基本功很扎实。这种原则性的错误,她不会犯。”

    刘芳听完,转过头,看着张献忠。

    “张院长,这就是我要说的。戴丽华阻止黄玲会诊,不是因为她不懂心内科,是因为她不想让黄玲插手心内科的事。她宁可自己不懂心内科还决策用药,也不愿意让一个懂心内科的人来帮忙。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态度问题。”

    她停了一下,语气更重了。

    “可待因用错了,是业务问题。业务问题可以学,可以补,可以改正。但阻止一个能救病人命的医生来会诊,这不是业务问题,是不把病人的命当一回事。这个问题,比用药错误严重得多。”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是所有人都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安静。

    王悦欣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小本子,没有说话。赵立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表情复杂。赵志林、刘长河、常大刚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

    张献忠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刘芳,刘芳也看着他,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传递。

    他终于开口了。

    “刘主任,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心里有数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悦欣和赵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