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的语气很平静

    “因为我不是心内科专家。我能不能救活患者李秀英,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应该问心内科的专家。只有他们,才有资格判断一个心内科病人的治疗方案是否得当,是否及时,是否符合规范。我一个心外科医生,没有这个资格。”

    她顿了顿。

    “但我可以说的是,李秀英被送到心外科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大动脉搏动未恢复,心电图为一直线。心肺复苏做了快半小时,除颤三次,肾上腺素三针。送到我面前的时候,她已经死了。我不是神仙,我不能起死回生。”

    戴丽华听到黄玲的一席话,低下头。黄玲的话,每一个字都没有直接说她,但每一个字都在说她。你不是心内科专家,你凭什么判断一个心外科医生能不能处理心内科的病例?你连基本的医疗程序都不遵守,你凭什么推卸责任?

    常大刚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黄主任,你说得对。这个话,确实不该问你。”

    他看了一眼戴丽华,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模糊。

    张献忠靠在椅背上,看着黄玲,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黄主任,你先回去吧。心外科的工作别耽误。”

    黄玲站起来,把听诊器重新挂在脖子上。“张院长,各位副院长,我先走了。”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张献忠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戴丽华。

    “丽华,你刚才说,黄玲是心外科医生,未必能懂心内科。她刚才的回答,你听见了。她不懂心内科,但她懂规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知道自己的专业边界在哪里。”

    他看着戴丽华,目光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里。

    “你呢?你知道自己的专业边界在哪里吗?”

    戴丽华坐在那里,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在膝盖上攥着。她知道张献忠不是在问她,是在告诉她,你不懂心内科,你不该管心内科的事。你管了,出了事,你推给一个心外科医生,你连基本的担当都没有。

    戴丽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白大褂的布料有些皱了,是她刚才攥出来的。她把手指松开,抚了抚那些褶皱,褶皱平了一些,但还是看得出来。

    黄玲走后,张献忠没有马上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没看。

    他在想事,想刚才黄玲说的那些话,想戴丽华说的那些话,想这两个人之间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赵志林先开了口。他是主管业务的副院长,业务上的事,他最有发言权。看着张献忠。

    “张院长,心内科这个摊子,不能再这么放了。”

    张献忠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看着他。

    赵志林继续说,语气不重,“刘芳退休后,心内科一直没有正式主任。戴丽华兼管,但她不懂心内科,这是事实。秦晓东临时负责,但他业务能力有限,服不了众。梁启华业务能力强,但他不管事,也不愿意管事。心内科现在的状态,是群龙无首。”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今天这个事,不是偶然。是迟早会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