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人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在发抖,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戴丽华,一秒钟都没有移开。
“你是内科主任,我妈是你的病人!你不管她,你不让别的医生管她,你就让她那么躺着,躺到心跳停了,躺到人死了!现在你跟我说,是别人没救活她?你摸摸你的良心,你还有良心吗?”
长发女人又哭起来了,这次哭得比刚才更凶,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尖细的,凄厉的。
年纪最大的那个女人没有哭,也没有骂。她只是看着戴丽华,然后说了一句话。
“我妈死了。你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说吗?”
戴丽华的眼眶红了。不是她难过,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嘴唇在哆嗦,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体面、所有的权威,在这一刻都被撕得粉碎。
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多了。病人家属,护士推着治疗车路过时放慢了脚步,几个医生从办公室出来,小声地问旁边的人“怎么了”。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摇头,有人在叹气。
戴丽华站在那里,看着三个女人,看着走廊里那些目光。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
“这件事,医院会调查的。如果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不会推卸。”
短发女人擦了一把眼泪,冷笑了一声。
“调查?你们自己调查自己?我妈妈死在你们手里,你们自己调查自己?戴丽华,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她转过身,拉着两个妹妹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们会去找院长。我们会去找军区。我们会去告。我妈妈不能白死。”
三个女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了,有人还在回头看,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戴丽华站在办公桌后面,她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她的手在抖。
她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身体两侧。她抬起头,看着门口。门还开着,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在地板上,一片惨白。
她慢慢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扣进了锁孔。
走廊里的议论声被门板隔在了外面,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她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它们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
她睁开眼睛,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起来了。
“张院长,我是戴丽华。有件事,我要向您汇报。心内科一个病人去世了,家属来闹事。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跟您详细说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现在有空。你过来吧。”
戴丽华放下电话,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行政楼安静的走廊里,响起几个人走路的脚步声。
三个女人走上楼梯。走在最前面的大姐脚步重重的,像是要把这栋楼的每一级台阶都记住。
二妹跟在后面,眼睛还是红的,眼泪已经不流了,脸上全是泪痕。
三妹走在最后面,一步不落地跟着两个姐姐。
她们没有商量过要来找院长。从内科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大姐说了一句“走,去找院长”,二妹和三妹就跟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