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律怎么样?”她问。

    薛翰林的眼睛有些红,“复查了,正常。黄医生,您那天晚上守了我一宿,我一直想跟您说……”

    “不用说。”黄玲打断了他,“你们好好的,就是最好的感谢。”

    四个战士站在那里,看着黄玲,谁都没有说话。

    黄玲转过身,看着韩流。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走过来,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一幕。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了。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刘文、高启航、于向东、薛翰林,四个人站在那里,但他们好像不存在了。王秀秀不在,大家都不在,整个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韩流的眼睛还是那样,深邃的,沉稳的。但那沉稳底下,有东西在翻涌。他看着她,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脸,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看到她的白大褂下摆。他在看她有没有瘦,有没有哪里不对。

    黄玲也看着他。他的军装笔挺,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但他的下巴尖了,颧骨更突出了,眼角的细纹多了一些。

    两个人对视了只有几秒,但那几秒里,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流动。不是言语能表达的,不是动作能传递的,是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感受到的、细微的、隐秘的电流。

    韩流先移开了目光。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站直了身体,朝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黄主任,我把人给你送来了。”他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不冷不热的,但黄玲听得出那语气底下压着的东西。

    “他们四个,在轮战期间受了心脏外伤,当时是你在师部卫生队做的手术。现在回来了,该复查了。总军区医院心外科是战区心脏外伤定点康复医院,我把他们送来住院复查。”

    黄玲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电话,拨了护士站的号码。

    “吴晓敏吗?我是黄玲。你带赵小燕来办公室一趟,有四个病人要收住院。心脏外伤术后复查,安排在一病区。”

    她放下电话,转过身,看着四个战士。

    “住院手续办了吗?”

    “办了。”韩流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师部卫生科开的转诊单,所有手续都齐了。”

    黄玲接过来,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吴晓敏和赵小燕快步走过来,站在门口。两个人穿着护士服,戴着护士帽,白大褂干干净净的。

    “吴晓敏,这四个战士,你带他们去一病区。入院记录今天之内完成,明天早上抽血,心脏B超安排在后天上午。赵小燕,你去把病历本准备好,入院宣教做一下。”

    两个护士应了一声,走到四个战士面前。

    “同志们,跟我来。”吴晓敏的声音清脆利落,带着护士特有的那种温和而坚定的语气。

    刘文走在最前面,经过黄玲身边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过身,又敬了个礼。

    “黄医生,谢谢您。”

    高启航、于向东、薛翰林也停下来,一个一个地敬礼,一个一个地说“谢谢您”。黄玲站在那里,一个一个地回礼。她的手抬起来,放下去,抬起来,放下去。四次。

    四个人跟着吴晓敏和赵小燕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韩流还站在那里。门开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和说话声模模糊糊地传进来,但那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东西,听起来很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