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车。

    她走过去,站在车旁边,低头看着。车身上没有灰,不是没落灰,是被人擦过了,干干净净的,红色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光。

    挡风玻璃都是亮的,轮胎也好像洗过了。

    她抬起头,看向三楼的窗户。阳台上有晾晒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着。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拎起背囊,快步走进楼门。她一步两级地往上走,脚步又快又重,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到三楼,她站在家门口,放下背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

    门开了。

    她看着干干净净的地板,这时,刘庆琴从厨房里迎出来。

    她看见黄玲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嘴角咧到耳朵根,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多了些。

    “回来了?”她的声音微抖。“快进来快进来!累坏了吧?饿不饿?我正做饭呢,马上就好!”

    黄玲站在门口,看着刘庆琴的笑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叫一声“妈”,但声音卡在嗓子里,出来的只有一声轻轻的、“嗯”。

    刘庆琴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背囊,放在门边。然后她上下打量着黄玲,目光从她的脸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到她的腰,从她的腰到她的脚。“瘦了。瘦了好多。脸都尖了。”

    韩树青从饭桌那边站起来。头发白了不少,但腰板还是直的。走过来,站在刘庆琴旁边,看着黄玲。

    “小玲,回来了。”

    “爸。”黄玲终于叫出了声。

    韩树青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回饭桌边,看着黄玲,说了一句话。

    “韩流写信回来了。说你大概这几天到家。让我们回来收拾收拾,免得家里都是灰,冷锅冷灶的。”

    黄玲站在那里,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韩流写信了。他在信里告诉父母,她什么时候回来。他想的挺周到的。

    她的眼眶又一酸。

    刘庆琴已经转身进了厨房,锅里滋啦滋啦的,带着一股葱花爆锅的香味。

    黄玲换了鞋,走进屋里。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电视机。茶几上摆着一盘苹果,什么都没变。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这间屋子。半年前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走很久,也许会受伤,也许回不来。

    现在她坐在这里,完完整整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厨房里传来刘庆琴的声音:“小玲,你先洗洗脸,歇一会儿。我给你下碗面,很快的。”

    黄玲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水龙头拧开。她捧了一把水扑在脸上,水从指缝间流下去,带走了一路的风尘和疲惫。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确实瘦了,下巴尖了,颧骨突出来了。皮肤都黑了,被南疆的阳光镀的。

    她拿毛巾擦干脸,走出卫生间。

    刘庆琴已经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挂面,清汤,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几粒葱花,滴了两滴香油。

    刘庆琴把碗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双筷子和一个小碟子,碟子是小块咸菜。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面,以后就顺顺利利的。”刘庆琴站在旁边,看着黄玲,“终于把你们盼回来了”

    黄玲端起碗,拿起筷子。

    慢慢吃着,荷包蛋她用筷子戳破,蛋黄流出来,和面汤混在一起,她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汤,热乎乎。

    刘庆琴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吃,没有说话。韩树青已经吃完了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调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