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的手顿住了。冰凉的水顺着手指往下淌,他站在那里,看着通讯员,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响了一声。

    蒋金铭从值班室冲出来,他的表情绷得很紧。

    “陈医生,你听到了?”

    陈建关掉水龙头,把手在毛巾上擦了擦。“听到了。”

    他转过身,走进手术室。李建国和王海东已经站在器械台前面了,两个人都在看他,等着他说话。刘小军也走出来,手里拎着麻醉箱,表情专注。师部卫生队的两个护士,周护士和吴护士,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手术衣和手套,等着他的指令。

    陈建站在那深吸一口气。

    “李建国,开器械包。心脏手术那一套,全要。王海东,把吸引器检查一遍,管子接好,试一下吸力。

    刘小军,准备麻醉药品,诱导剂量按体重算,伤员情况不明,备好升压药。

    周护士,准备消毒。吴护士,准备缝线,三杠零和四杠零的圆针,各穿两根。”

    几个人齐声应了一声,各自忙去了。

    陈建站在手术室中央,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攥了攥拳头。手心全是汗。他想起黄玲说过的话……“第一次独立做心脏手术,紧张是正常的。但你要记住,紧张归紧张,手不能抖。手一抖,就什么都完了。”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擦掉手心的汗。然后他转过身,对蒋金铭说了一句话。

    “蒋医生,我需要打个电话。”

    蒋金铭看着他,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打给谁,他知道。

    师部的电话在指挥所里。指挥所和卫生队隔着一个三岔路口,走过去不到两分钟。

    蒋金铭带着陈建穿过那条窄窄的通道,陈建跟在蒋金铭后面,脚步很快。他在心里把黄玲的电话号码默念了一遍,不是数字,是转接的流程。从赵永江师到总军区,再从总军区到韩流师。

    要转两站,中间可能会等,可能会断,可能会听不清。但他必须打。不是为了问“怎么做”,是为了听到她的声音。

    指挥所里的人都在忙,电台在响,电话在响,参谋们在图上作业,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进来。蒋金铭走到一部电话前面,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总军区总机吗?我是赵永江师卫生队,要接韩流师。对,韩流师。找心外科黄玲主任。急事。好,我等。”

    他把话筒递给陈建。陈建接过来,握在手心里。话筒是凉的,铁壳的,贴在耳朵上有些硌。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总机接线员的声音,然后是转接的提示音,然后是漫长的等待。每一秒都像是一分钟。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和话筒里的电流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电话接通了。但不是黄玲的声音。

    “韩流师,我是韩流。找哪位?”

    陈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韩流接电话。他声音有些发紧。“韩师长,我是陈建。赵永江师卫生队。我找黄主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韩流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像是用手捂住了话筒在说话。“等一下。”

    陈建握着话筒,等着。他听见电话那头有脚步声,有说话声,有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一个声音……“黄玲!电话!赵永江师,陈建!”然后是更近的脚步声,然后是话筒被拿起来的声音,然后是她接起电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