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战士胸口停了一下,那块弹片,那个位置,那些血,那些从伤口缝隙里随着心跳一股一股往外涌的血。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表情没有变。
“什么情况?”
方医生站在担架旁边,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他急的手在微微发抖。
“师长,侦察排长廉海,弹片扎在心脏区域。位置太险了,我不敢动。卫生队做不了这种手术。”
他看着韩流,咬了咬牙,说出了那句话。
“得送边境医疗大队。那里有专家。总军区医院心外科的医疗队在那里,黄玲主任在。她能做。”
韩流听到“黄玲”两个字的时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走到担架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个叫廉海的战士。廉海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有他的倒影,很小,很模糊。
廉海的嘴唇在动,在说话,韩流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了,“师长……我……没事……别告诉……”
韩流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方医生。
“从这里到边境医疗大队,多远?”
“二十公里。”
“路况呢?”
“边防公路,沙石路,弯多,坡陡,有一段在修路,不好走。”
“路上要多久?”
方医生沉默了一下。“最快也要两个小时。路不好走,担架颠簸,弹片随时可能移位。而且这段路不安全,敌人的特工队、渗透分队经常在这一带活动。前几天有一辆补给车在路上被伏击了。”
韩流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脑子在转。两个小时。二十公里。沙石路。修路。伏击。弹片移位。这些词在他的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地闪过,每一个都带着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送过去,路上两个小时,弹片随时可能移位。一旦移位刺破心脏,人在路上就没了。就算运气好,弹片没动,到了医疗大队,黄玲能做手术,但两个小时的路程,加在一起就是三个多小时了。从受伤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了,再加两个多小时,将近三个小时。黄金抢救时间早就过了。
不能送。
他转过身,看着方医生。
“不能送。”
方医生愣住了。“师长……”
“我说不能送,二十公里路,两个小时,还要经过敌特工活动区。送过去,人死在路上怎么办?”
方医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韩流说得对。他刚才提出送医疗大队,是因为他自己做不了这个手术,急糊涂了,只想到了唯一能救这个人的地方,没想到路有多远、多难、多险。现在韩流一说,他才反应过来,送过去,大概率是死。
“那怎么办?”方医生问,“卫生队做不了这种手术。我不会做。弹片扎在心脏区域,我连碰都不敢碰。师长,我不是怕担责任,我是怕把人弄死在手术台上。我……我没做过心脏手术,我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韩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让专家来这里。”
方医生愣住了。“什么?”
“让专家来。让黄玲来。她不是能做心脏手术吗?让她来这里做。”
方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了下去。“师长,从医疗大队到这里,也是二十公里。她过来,路上也要两个小时。”
“她来,是轻装过来,带着手术器械,坐车。速度快。伤员过去,是担架抬着走,速度慢,还要颠簸。两者不一样。”
韩流的声音冷静,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每一种可能都算了一遍。
“而且,伤员在卫生队,我可以保证他不出事。弹片不动,生命体征稳住,撑两个小时没问题。方医生,你能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