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西边的窗户慢慢移到了山后面,天色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亮了,昏黄的,不太亮,但足够看清路。远处有哨兵换岗的声音,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黄玲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闭上眼睛。孩子的母亲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急得在哭。
想那个女人为什么要偷孩子,为什么要混进医疗大队,她的目标是什么,是烧掉医疗器械,还是杀人。
想韩流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受伤。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黄玲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李护士走在前面,徐医生跟在后面。
“找到了?”黄玲站起来。
李护士点了点头,气喘吁吁的,说话都不连贯了。“水晶村……走了两个多小时……刚到村口就听见有人在哭……孩子丢了……从早上找到现在……村里人都帮着找……
两个小时候,孩子脱离了危险期,黄玲抱着孩子,刘凯跟在后面,把孩子送到大门外面。
医疗大队的铁门外,那位年轻的母亲在两个村民陪同下,早已等在大门外。
她们的衣衫都沾了些许路上的尘土。年轻母亲的眼睛红肿,盯着大门。
当看到黄玲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在刘凯的陪同下走出大门时,她呼吸都瞬间停了半拍,随即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嘴里发出细碎又哽咽,“谢谢你们。”
黄玲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孩子递到她怀里,叮嘱:“孩子刚脱离危险期,扑尔敏中毒洗了胃,还得好好照料。”
女人轻轻接过孩子,再次道谢,“谢谢。”
她慢慢蹲下身,对着黄玲和刘凯深深鞠了一躬,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和陪同来的两个村民,转头走了。
山体内的空气闷闷的。
不是南疆雨季湿热黏稠的闷,是石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密不透风的闷。
头顶是凹凸不平的岩壁,水珠从石缝里渗出来,沿着岩壁慢慢往下淌,在墙上画出一道一道深色的水痕。
脚下是压实的红土地面,踩上去硬邦邦的,表面铺了一层细碎的碎石和沙土,人走得多了,沙土被踩得发亮。
师部指挥所,就设在这个天然山洞的深处,是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整个师的大脑和心脏。
电台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发报声滴滴答答的,像是有人在用指尖敲打着密码。
电话摆在长条桌上,七八部,红的黑的灰的,线缆从桌上垂下来,沿着地面蜿蜒到墙角,汇成一股粗粗的线束,从岩壁的缝隙里穿出去,通向后方的通信总站。
墙上挂着军用地图,图上的等高线密密麻麻的,红色的箭头标注着敌我态势,蓝色的线条画着进攻路线。
地图前面的长条桌上摆着望远镜、指北针、手电筒和几个搪瓷缸子。
韩流站在地图前面,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正在跟参谋长讨论明天的作战方案。
他的作训服上全是汗,后背湿了一大片,领口敞开着,露出脖子上被太阳晒出的分界线。
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了,眼睛熬得通红,但声音还是稳的,不紧不慢,吐字清晰。
卫生队在山洞的另一头。
说是卫生队,其实就是一个能用上的空间,用帆布和木板隔出来的几个小间,最外面是伤员接收区,往里是处置室,最里面是能放得下两张手术床的抢救室。设备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几把手术器械,几卷纱布,几瓶消毒液,几张行军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