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手还握着孩子的手,但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她的目光从地面移到了黄玲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
那一瞬间的眼神,黄玲看到到了……不是哀求,不是悲伤,是评估,是在判断她有没有发现孩子不正常。
黄玲把听诊器在脖子上挂好,直起身,转向刘凯。
“刘副队长,孩子的情况……”她的话刚说了一半。
身后的女人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不像一个抱着孩子跪了十几分钟的农妇。
她从地上弹起来,一只手松开孩子,另一只手从黄玲身后绕过来,手臂箍住了黄玲的脖子。
她的胳膊很粗,肌肉结实,完全不像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黄玲的脖子被勒住了,呼吸瞬间变得困难。
她能感觉到那个女人手臂上的力量,绝不是普通女人的力量,手臂没有压迫气管,而是压迫了颈动脉窦,这样人会马上有窒息感。
女人拖着黄玲往后退。她的脚步很快,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退了五步,停下来。她没想跑。
“别动!”
女人的声音变了。带着命令意味,她的口音也变了,不再是当地农妇那种含糊不清的方言,而是咬字清晰的普通话。
她的目光扫过铁门里面的那些士兵,扫过刘凯,扫过何医生和郑医生,扫过那两个女兵。她的眼神不再是哀求,而是冰冷冷的、像是在数人头。
铁门里面,哨兵已经端起了枪,枪托抵肩,准星对准目标,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伸进去,他们在等命令。
刘凯的脸色白了。他站在那里,两只手攥着拳头。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黄玲是心外科主任,是总军区医院派来的专家,是整个轮战区唯一能做心脏手术的医生。她要是出了事,别说心外科医疗队没法交代,整个医疗大队都没法交代。
“放下枪!”刘凯喊了一声。不是对女特工喊的,是对自己人喊的。
哨兵没有放下枪,但也没有射击。枪口还是对着那个女人,但手指还是没有伸进扳机护圈。他们在等,等命令,等机会。
女特工的目光从那几个哨兵身上扫过,又扫过刘凯,扫过何医生和郑医生。她在评估形势。铁门里面有六个拿枪的哨兵,外面有两个医生、两个女兵、一个刘凯。人不多,但枪不少。她没有退路,也没有想退。她的任务不是活着回去,她的任务是破坏,是杀伤,是在这个医疗大队的心脏上捅一刀。
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黄玲的喉咙发出一种细微的、嘶哑的声音,不是喊叫,是气管被压迫之后空气艰难通过的声音。她的脸已经开始发红了,从脸颊到耳朵,从耳朵到脖子,一片一片的红色在扩散。但她的眼睛是亮的,没有慌乱,没有恐惧,而是一种冷静的光。
她的手在动。
白大褂的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两颗,三颗。动作很小,被女人的手臂和身体挡住了,从外面看不见。
女特工的注意力都在铁门里面那些人身上……那几个哨兵的枪口,她没有注意到黄玲的手在做什么。
第四颗扣子解开了。
白大褂的前襟松开了,露出里面作训服和腰间的枪套。
黄玲的手指摸到了枪套的搭扣,啪嗒一声,搭扣开了,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被紧张的气氛淹没了。
她的手指伸进枪套,握住枪柄。五四式的枪柄,木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