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把碗筷收拾了,然后回卧室拿了车钥匙,背上军用挎包。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三个人下了楼。红色菲亚特停在楼下,几个人上车,黄玲发动引擎,热了一会儿车,然后开出军区大院。
车子出了市区,上了通往锦山县的公路。这条路黄玲走过多次。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刘庆琴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韩树青坐在副驾驶座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的。
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进了锦山县城。
韩树青指路。“前面路口左转,再走两百米就到了。”
黄玲按他说的路线开过去。车子拐进一条小巷,两边是一排老旧的平房,墙皮有些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巷子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铁门,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了。
“到了。”韩树青说。
黄玲把车停在门口,没有熄火。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扇铁门,这是韩流从小长大的地方。
刘庆琴从后座下来,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铁门,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走到驾驶座旁边。
“小玲,别下车了。你忙你的去。我们自己进去就行。”
黄玲从车窗里探出头。
“妈,我送你们进去吧。”
“不用。就这几步路。你还要回去办你的事,别耽误了。”
刘庆琴伸出手,拍了拍黄玲搭在车窗上的手。
“小玲,到了那边,给家里来个信。别让我们惦记。”
黄玲点了点头。
“妈,你放心。我会的。”
韩树青也从车上下来了,拎着那个旧旅行包。他站在车窗外,看着黄玲,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慢点开。”
黄玲喉咙有些发紧。
“爸,妈,那我走了。你们保重身体,我妈别忘了按时吃降压药,去定期复查。”
刘庆琴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韩树青朝她挥了挥手。
黄玲挂上倒挡,车子缓缓退出小巷。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刘庆琴转过身,掏出钥匙打开那扇铁门,韩树青跟在她后面,拎着旅行包,慢慢地走进去。
铁门关上了。
黄玲把车掉头,往县城外的方向开。出了县城,上了公路,她把车速提起来。窗外的田野一片连着一片,冬小麦已经返青了,绿油油的,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第三天下午两点半,黄玲带着五个人准时出现在靶场上。
今天的靶场和前两天不一样。靶位前多了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几个铁皮箱子,箱盖敞开着,里面是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
九毫米手枪弹,在阳光下泛着铜色的光。
靶场边上站着两个教官,都穿着作训服,腰里扎着武装带,表情严肃。一个是前两天教他们枪械拆装的孙教官,另一个是个高个子,脸上有颗痣,手里拎着一个铁箱子,里面是几把擦拭过的五四式手枪。
黄玲走到靶位前,把军用挎包放在桌边。她今天穿了一件作训服,是韩流让师部后勤给她找的,袖子有些长,她挽了两道。头发扎成马尾,用一根黑色的皮筋箍着,露出耳朵和脖颈。
陈建和周志强站在她左边,陈建的嘴唇抿着,眼睛一直盯着桌上那些子弹,喉头滚了好几下。周志强比平时话少,站在那里不停地活动手腕,像是在做热身运动。
吴晓敏和赵小燕站在右边,两个人的脸都有些白。
王小军站在最边上,也在不错眼珠的看着子弹,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昨天记的那一页,上面画着瞄准的示意图,准星、缺口、目标,三点一线。他又看了一遍,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