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走在最后面。他的目光落在黄玲的背影上,她慢慢走着,军用挎包斜挎在肩上,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着。

    他想起她刚才拆枪的动作,每一根手指都知道该放在哪里,那是一双做心脏手术的手。

    现在,这双手也会拆枪了。

    他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军用卡车把黄玲送到军区大院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黄玲从车厢后面跳下来,腿有些发软。三个多小时的颠簸,加上一下午的枪械拆装训练,她的胳膊和手指都在发酸。

    她跟司机道了声谢,转身往大院里走。

    上楼的时候,她的脚慢了下来。

    去边境轮战区的事,她一直没有跟公婆说。她不知道怎么开口。韩流要去前线了,她也要去。两个人都走了,留下两个老人在这栋楼里,她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她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屋里亮着灯。

    韩树青坐在沙发上,刘庆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还在看电视。

    两个人听见门响,同时转过头看她。

    黄玲站在门口,叫了声。

    “爸,妈,你们还没睡?”

    刘庆琴站起身。

    “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吃过了。在师部食堂吃的。”

    黄玲换了鞋走进来,把军用挎包放在茶几上。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两个老人,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法说出去边境轮战区的事。

    韩树青看着她。

    “小玲,你坐下。我们跟你说件事。”

    黄玲愣了一下,坐到沙发上,刘庆琴也坐下了,把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黄玲。

    韩树青先开了口。

    “韩流八点的时候打了个电话回来。”

    黄玲微微动了动眉。

    “他说了。你去边境轮战区的事。批下来了。过几天就走。”

    电视机关了,客厅里静了下来。

    黄玲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上还有枪油的味道。

    “爸,妈,对不起。这件事,我应该早点跟你们说的。”

    她的声音有些低。

    “我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韩流要去前线,我也要去。你们两个老人在家,我……”

    “你说什么呢。”刘庆琴打断了她,“什么对不起?你又不是去做坏事。你是去救人,救那些受伤的战士。这是好事。有什么对不起的?”

    黄玲抬起头,看着刘庆琴。婆婆的脸上没有她预想的难过或者不满,带着一种表情……骄傲,黄玲此时眼睛有些酸。

    韩树青在旁边点了点头。

    “小玲,韩流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你去前线,是去救心脏受伤的战士。这件事,我支持。”

    他顿了顿。

    “我当了一辈子老师,没当过兵,也没上过战场。但我教过的学生里,有当兵的,有上前线的。”

    他看了黄玲一眼。

    “韩流说,战场上心脏受伤的战士,因为没有能救他们的医生,有不少人就这么没了。你去了,能救一个是一个。这件事,你做对了。”

    黄玲坐在那里,听着韩树青说这些,喉结滚了滚,可还是没说话。

    刘庆琴伸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小玲,你放心去。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两个老家伙,能照顾自己。”

    她看了韩树青一眼。韩树青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我们想跟你说。”

    刘庆琴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们打算回锦山县。明天就走。”

    黄玲愣住了。

    “回锦山?为什么?”

    刘庆琴叹了口气。

    “韩琪那边,我们不放心。她寒假回来住了半个月,开学前走的。走的时候瘦了一圈,脸色也不好。我问她跟李树林怎么样了,她说不处了,黄了。我问为什么,她不说,就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