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秀秀的肩膀。

    王秀秀的肩膀又抖了一下。

    “你别碰我。我还在生气呢。”

    黄玲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么搭在她肩上,轻轻的。

    “秀秀。”

    “嗯。”

    “半年后,我回来。心外科开科。第一个病人,你收。我上台,给你当助手。”

    王秀秀终于转过头来。

    “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说好了。第一个病人,我收。你给我当一助。不许跟我抢主刀。”

    黄玲勾了勾嘴角。这次笑的眼睛弯弯的。

    “好。不抢。”

    王秀秀也笑了。笑着笑着,说:

    “你看看你,把我弄得又哭又笑的,难看死了。”

    陈建在墙边实在忍不住了,小声说了一句:“王医生,你今天特别好看。”

    王秀秀猛地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要不是你抢了我的名额,我能在这儿哭吗?”

    陈建不敢在说话了。周志强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被王秀秀一眼瞪回去,立刻收了笑容。

    黄玲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钢笔。

    “秀秀,你过来。我把这几件事写下来。人员培训、徒弟带教、开科准备。你一份,我一份。半年后回来,一条一条对账。”

    王秀秀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爽利的样子。

    “对账就对账。我还怕你不成?”

    黄玲低下头,开始写。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

    王秀秀坐在对面,看着她写。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

    “黄玲。”

    “嗯。”

    “你到了边境,有空的话,给我写封信。我不挑,几句话就行。就告诉我你还在。”

    黄玲的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好。写信。”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那一页一页的纸上,落在两个人影之间。

    陈建和周志强站在墙边,看着这一幕,谁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心里都明白,从今天起,心外科的事,不一样了。

    一个要往前线走,一个要在后方守。

    一个去救人,一个来看家。

    都是大事。

    第四天。

    早上八点半,黄玲正在办公室给陈建和周志强做最后一次战地心脏手术的模拟推演。黑板上的心脏图画了一遍又一遍,她用粉笔标出每一个可能出血的位置,每一个需要优先处理的步骤。

    “记住,到了前线,没有术前讨论的时间,没有多学科会诊,没有第二套方案。病人抬上手术台,你只有一次机会。开胸,找出血点,止血,缝合。四个步骤,四十分钟,做完了人活,做不完人死。”

    陈建和周志强坐在前排,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两个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黄玲没抬头。

    门推开,院办秘书小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黄主任,张院长请您去一趟办公室。现在。”

    黄玲转过身,看了一眼小刘手里的信封,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她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小刘没有走,站在门口又补了一句。

    “张院长说,让您把医疗队的名单和物资清单也带上。”

    黄玲的手顿了一下。她看了小刘一眼,小刘的表情很克制,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黄玲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已经反复核对后的清单,又看了一眼名单上那几个名字……陈建、周志强、吴晓敏、赵小燕、王小军。五个人,加上她自己,六个。

    她合上文件夹,转身对陈建和周志强说:“你们在这儿等着。哪儿都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