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秀没有说话,表情慢慢变成了认真。
“第二,那四个徒弟,你不能让他们闲着。陈建和周志强走了,剩下的人要顶上来。李建国的缝合,你盯着他每天练两个小时。张志强的开胸,也得继续练,体外循环管路连接和术中监护,你亲自教。半年后我回来,他们四个要能独立上台。”
王秀秀开始认真听着。
“第三,心外科开科的事。病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六间房,二十四个床位。重症监护室三月底完工。设备全部到位。四月份,人员培训回来,就可以正式接病人了。”
黄玲看着王秀秀,“秀秀,开科那天,我不在。第一个病人,你来收。手术,你来做。二尖瓣置换你已经能独立做了,周教授也会盯着。你不用担心。”
王秀秀终于说话了。
“黄玲,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我去?”
黄玲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是。从写请战书的时候就想到你得看家。”
黄玲停顿一下,“我想了一晚上。带谁去,不带谁去。陈建和周志强,是男同志,体力好,野战环境能适应。”
“那我也能适应!”王秀秀的声音又高了起来,“陈建和周志强能行,我也能行?我也是医生,我也能救人!”
“我知道你行。”黄玲打断了她,“但心外科需要你在这里。秀秀,你想想,如果我把你也带走了,心外科谁管?那四个徒弟谁带?四个护士培训回来谁盯着?开科的事谁张罗?”
她顿了顿。
“我不是把你扔在这儿。我是把这个家交给你。”
陈建和周志强站在墙边,谁都不敢出声。两个人刚才还在为能去前线暗暗高兴,现在听着黄玲和王秀秀的对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王秀秀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嘴唇微微动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半年。你说的。半年就回来。”
“半年。”黄玲说。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王秀秀看着她,“你要好好的回来。一根头发都不能少。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黄玲嘴角慢慢地翘起来。笑意一点一点地漾开。
“好。一根头发都不少。”
王秀秀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大家。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陈建小心翼翼地看了黄玲一眼,又看了看窗边的王秀秀,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志强站在他旁边,把手里的病历夹换到另一只手上,轻手轻脚的,像是怕弄出声音来。
黄玲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王秀秀旁边。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的杨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枝条已经软了,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像是在伸懒腰。
过了好一会儿,王秀秀开口了。
“黄玲。”
“嗯。”
“你去了前线,做手术的时候,别逞能。该休息就休息。心脏手术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你那个胃,一紧张就疼。把药带够?”
“知道了。”
“还有,那边蚊子多。你是O型血,最招蚊子。驱蚊水也得多带?”
“韩流说师部后勤有,他帮我准备。”
“还有,那边潮湿,你的腰不太好,多带两床褥子。想办法弄个行军床,哪怕矮一点,至少不接地气。”
黄玲转过头,看着王秀秀的侧脸。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王秀秀没有看她,还是看着窗外。
“我知道。轮战区什么条件,帐篷、泥地、蚊子、潮气。”
她顿了顿。
“我本来想,你要是带我去,这些东西我都帮你准备好。你不带我去,我就只能动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