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常大刚。

    “老常,你去跟黄玲说一声。请战书的事,医院同意了,但要上报总军区。让她做好准备,批下来随时出发。另外,让她把医疗队的详细方案报上来,带什么人、带什么设备、去了怎么开展工作、有什么困难需要医院解决。写清楚,我签字,上报。”

    常大刚站起身。

    “好。我下午就去找她。”

    张献忠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那份请战书又看了一眼。然后他打开抽屉,把请战书放进去,锁好。

    “老常,你说,她一个女同志,怎么就敢往前线跑?”

    常大刚愣了一下,没想到张献忠会问这个问题。他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她跟别的医生不一样。别的医生想的是怎么把职称评上去、怎么把职务提上去。她想的是怎么救人、怎么把心外科建起来。这种人,不多了。”

    张献忠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常大刚拿起笔记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张院长,那份请战书,我能复印一份吗?”

    “干什么?”

    “拿回去给后勤的人看看。让他们知道,咱们医院有人要上前线了。物资调配的事,得抓紧。”

    张献忠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复印完把原件还给我。”

    常大刚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张献忠一个人。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会议桌上,照在那些空荡荡的茶杯和搪瓷缸子上。桌上还散落着几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些字,有的潦草,有的工整。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文件夹,走出了会议室。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推门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

    打开抽屉,拿出那份请战书,又看了一遍。

    “麻栗坡烈士陵园。”

    这几个字,他看了半晌。

    然后他把请战书放回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电话。

    “喂,总军区政治部吗?我找一下赵政委。我是总军区医院张献忠。有一件事,要向他汇报。”

    下午三点,韩流接到赵政委的的电话。

    他上午在警备师交接工作,午饭都没顾上吃,就接到了赵敬海政委的电话,让他下午三点到办公室来一趟。电话里没说是什么事。

    他在门口整了整军装,抬手敲了三下门。

    “进来。”

    韩流推门进去,立正敬礼。

    “赵政委!”

    赵敬海坐在办公桌后面,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抬起头,看了韩流一眼,点了点头。

    “韩流同志,坐。”

    韩流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办公室,看见墙上挂着一幅军用地图,桌上摆着几摞文件和一个老式的绿色台灯。

    赵敬海把手里的文件放下,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韩流。

    “韩流,今天叫你来,是有件事要问你。”

    “政委请讲。”

    “今天上午,总军区医院张献忠院长给我打了个电话。”赵敬海的目光落在韩流脸上,“他说,你爱人黄玲同志递交了一份请战书,请求带心外科团队去南部边境轮战区,去进行战地医疗支援。”

    韩流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韩流说,“她昨晚跟我谈了。”

    赵敬海问:“这件事,是你的建议吗?”

    韩流看着赵敬海,目光坦然。

    “不是。是她自己的主意。”

    赵敬海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看着韩流,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她自己的主意?”赵敬海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韩流,你是要去前线带兵打仗的人。你爱人突然也要去前线,你觉得组织上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