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韩流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刘庆琴抬起头,看着儿子。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冒不出来。最后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微微发着抖。
“去吧。”她说。
韩流没有躲,任由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妈,没事。半年就回来了。”
刘庆琴点了点头,把手收回去,转过身回厨房,继续炒菜。
韩树青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看了老伴一眼,然后转身回沙发上坐下,重新打开电视。
黄玲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酸酸的。
刘庆琴把炒的两个菜端上桌,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谁都没有多说话。韩树青倒了杯白酒,一口喝了半杯。
韩流吃的快,像是赶时间一样。黄玲坐在他旁边,慢慢地吃着,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吃几口。
吃完饭,刘庆琴收拾碗筷。黄玲要帮忙,被她拦住了。
“你别动了。去歇着吧。”
黄玲走到韩流跟前,拉住他的袖子,往卧室走。韩流愣了一下,跟着她进了卧室。
门关上,黄玲站在他面前,抬起头。
“韩流,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韩流等着她继续说。
“我要去边境轮战区。带心外科团队去。”
韩流彻底愣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我说,我要带心外科团队去边境轮战区。”黄玲重复了一遍,“不是跟你去,是作为医疗队去。总军区医院派出的战地医疗支援。我去找张院长申请。”
韩流看着她,脑子里嗡嗡地响。
他压住那股瞬间涌上来的情绪。
“黄玲,你知道边境轮战区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韩流的声音提高了,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地方,住的不是楼房,是帐篷。雨季的时候,帐篷里全是泥,被子能拧出水来。蚊子有半寸长,咬一口肿好几天。白天热得穿单衣,晚上冷得盖两床被子。吃的是罐头和压缩饼干,喝的水是从河里挑的,要放消毒片才能喝。”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你一个女同志,去那种地方,怎么受得了?”
黄玲没有打断他。
韩流继续说:“你不是当兵的,你没有受过野战训练。去了那边,你连基本的生活都保障不了。上厕所要去野地,洗澡要等下雨,生病了连个像样的医疗条件都没有。你去了,不是去救人,是去添乱。”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话一出口,韩流就后悔了。
黄玲没有生气。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
“韩流,你说完了吗?”
韩流闭了嘴。
黄玲走到床边,坐下,然后抬起头,看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知道。帐篷、蚊子、潮湿、罐头、消毒片。这些我都听说过。”
她顿了顿。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战士,那些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们也在那种地方待着。他们要打仗,要冲锋,要面对炮弹和地雷。他们受伤了,心脏中弹了,弹片扎进去了,谁来救他们?”
韩流没有说话。
“你副连长的事,你忘了吗?弹片扎进心脏,二十四岁,因为没有能做心脏手术的医生,就那么没了。你带我去麻栗坡,让我看那块墓碑,不就是想让我知道,战场上那些受伤的人,不是数字,不是病历,是有名字的人吗?”
韩流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黄玲继续说:“心外科筹建的时候,你跟我说,总军区需要心外科,那些当兵的受了伤需要人救。我来了,我干了四个月,手术室建好了,设备到位了,徒弟带出来了。现在呢?前线需要心外科医生,我却坐在后方,等那些受伤的战士被运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