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往病房走,黄玲带着徒弟们跟在后面。
纪连海住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双人病房里。靠窗的床位,床头柜上放着几本军事杂志,还有一个搪瓷缸子,老人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好。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他女儿,正在给他削苹果。
看见刘芳进来,纪连海撑起身子。
“刘主任,早。”
刘芳走过去,笑着介绍。
“纪老,这位是心外科的黄主任,省人民医院来的专家。今天带学生来咱们科里听诊,我让她给您看看,行吗?”
纪连海看了黄玲一眼,点点头。
“行。省人民医院的专家,我听说过。”
黄玲走过去,先问了问基本情况。纪连海一一答了,声音有些低沉,但条理清楚。问完病史,黄玲拿起听诊器,贴在他胸口。
她听得很仔细。心尖区、主动脉瓣区、肺动脉瓣区、三尖瓣区,每一处都听了十几秒。听诊器在胸壁上慢慢移动,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她直起身,把听诊器摘下来。
“纪老,您这个情况,我建议做个造影。”
纪连海愣了一下。
“造影?什么造影?”
“冠脉造影。就是往血管里打点药,看看冠状动脉有没有狭窄。”黄玲说得简单明了,“您这个胸闷胸痛,不像是普通的心绞痛。心电图虽然不明显,但听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心音有些异常。做个造影,看得清楚。”
纪连海想了想。
“行。那就做。”
他女儿在旁边有些担心。
“爸,这造影……有风险吗?”
纪连海摆摆手。
“有什么风险?人家专家说了做,就做。”
黄玲看着他们,心里却有些犹豫。
造影需要支架备用。万一造影发现严重狭窄,就需要放支架。总军区医院有支架吗?有。去年她给那个心梗病人做手术的时候,还剩了一个。那个支架,被戴丽华拿走了。
她不想去找戴丽华。
上周在心内科听诊,戴丽华来撵人,王秀秀跟她吵了一架。虽然最后戴丽华灰溜溜走了,但那梁子结得更深了。现在去找她要支架,她会给吗?
就算给,也会刁难一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一场争执。
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纪老,”黄玲开口,“总军区医院的造影设备是好的,但支架……目前可能不太方便。我建议您去省人民医院做,那边条件更好,我也可以帮您联系。”
纪连海的眉头皱了起来。
“去省人民医院?”
他女儿在旁边接话。
“省人民医院挺远吧,我爸这身体,折腾不起。”
纪连海看着黄玲。
“黄主任,我听说省人民医院心外科做支架的医生,是你带的徒弟?”
黄玲愣了一下。
“您听谁说的?”
纪连海笑了。
“我在部队待了一辈子,这点消息还是能打听到的。你在省人民医院干过,周明远教授的得意门生,做支架手术一把好手。现在借调到总军区医院,带了一帮徒弟。”
他看着黄玲。
“黄主任,我不去省人民医院。就在这儿做。你给我做造影,如果需要支架,就在这儿放。我相信你。”
黄玲站在那里,开始为难了。
老人信任她,可她不能不顾现实。支架在戴丽华手里,她不想去要,更不想在病人面前跟戴丽华起争执。
“纪老,我……”
“黄主任。”纪连海打断了她,语气认真,“我在部队当了一辈子兵,最烦的就是推来推去。你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直说。别让我跑来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