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个模糊的身影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陈旭明?二营机枪连的?”

    陈旭明笑得更开心了。

    “对对对!你想起来了!”

    韩流也有些意外。这么多年,在这么远的地方,居然能遇见战友。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陈旭明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院子。

    “我家就在文山。退伍后回来,在县里上班。刚才路过车站,看见你下车,觉得眼熟,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

    他说着,目光转向黄玲。

    “这位是?”

    韩流介绍:“我媳妇,黄玲。”

    陈旭明连忙打招呼:“嫂子好!”

    黄玲点点头,叫了声“你好”。

    陈旭明热情得很,非要拉他们去家里坐坐。

    “走走走,别住招待所了,去我家!我媳妇做饭好吃,今晚就在我家吃!”

    韩流看向黄玲,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黄玲点点头。

    陈旭明家在县城边上,一个小院子,三间平房。院门口种着几棵芭蕉,叶子又大又绿。院子里晾着衣服,几只鸡在墙根下刨食。

    听见动静,一个年轻女人从屋里出来,围着围裙。

    “回来了?”她看见韩流和黄玲,愣了一下。

    陈旭明笑着介绍:“这是韩流,我战友!这是嫂子,黄玲!路上碰见的,我拉他们来家里吃饭!”

    女人连忙招呼:“快进屋坐!我加两个菜!”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一对老人的合影。桌上摆着一台收音机,正放着戏曲节目。

    陈旭明招呼两人坐下,倒了水,然后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韩流,你这是……来云南办事?”

    韩流点点头,没多说。

    陈旭明看看他,又看看黄玲,似乎明白了什么。

    “去麻栗坡?”

    韩流点点头。

    陈旭明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去看战友?”

    韩流“嗯”了一声。

    陈旭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们连也牺牲了九个。都埋在那儿。”

    屋里安静了几秒。

    黄玲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都三十左右岁,都穿着便装,但身上那股子当过兵的劲儿,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旭明抬起头,看着韩流。

    “你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韩流说。

    陈旭明想了想,说:“这样,明天我送你们去。那边我熟,路不好走,你们外地来的,不好找。”

    韩流想推辞,陈旭明摆摆手。

    “别跟我客气。都是战友,你去看他们,我也该去看看。”

    他说着,站起身,往外走。

    “你们坐着,我去帮我媳妇做饭。”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和说话声,偶尔能听见女人的笑声。院子里,鸡在墙根下咕咕叫,芭蕉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黄玲坐在屋里,看着墙上那张黑白照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流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黄玲开口了。

    “他退伍了?”

    “嗯。”韩流说,“看样子是。”

    “他……没回去看过战友?”

    韩流想了想,说:“可能不方便。太远了,来回一趟不容易。”

    黄玲点点头,没再问。

    晚饭很丰盛。陈旭明的媳妇手艺真挺好,炒了几个菜,还炖了一只鸡。吃饭的时候,陈旭明拿出酒来,要给韩流倒。

    韩流摆摆手:“不喝了,明天还要赶路。”

    陈旭明也不勉强,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

    饭桌上,两人聊起当年的事。说训练,说演习,说那些战友。有的名字韩流记得,有的不记得。陈旭明记得很多,一个一个数给他们听。

    “二连的王建国,记得不?那个大个子,打枪特别准。他是在四号高地牺牲的,听说打死了好几个敌人。”